虞霁月挑了挑眉，“怎么，现在不怕我继续当老赖了？”

商周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如果一次全还清了，那就没有下次了。”

“和你聊天还挺有意思，我还想继续跟你这种高手过过招。”

虞霁月的嘴角也向上翘了翘，没再坚持，“随你。”

从高脚凳上下来的时候，她的脚刚踩到地面，膝盖忽然软了一下。实际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坐久了腿麻，加上那几杯酒的后劲还没完全散掉，重心往前晃了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自己，一只手就扶住了她的上臂，力度不大，隔着皮衣的布料。

她下意识偏头看，商周已经迅速把手松开了，皱了皱眉，“没事吧？”

“没事，谢谢。”虞霁月站稳了，低头去拿吧台上的手机，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等一下。”

商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变得正经了许多。

她回过头，商周也从高脚凳上下来，站在吧台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喝了那么多酒，自己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你又是骑电动车来的吧？”虞霁月看着他，忽然笑了，“酒后驾驶？挺刑啊。”

商周也笑了，往身后那桌室友的方向歪了歪头，“当然没有，我们四个打车来的。”

虞霁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着他，慢悠悠地婉拒了，“你们四个打一辆车回去刚刚好，加上我一个，正好多余。”

她顿了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167的身高在女生里已经算相对高挑的，面对一米九往上的商周，她虽然仍然需要仰着脸看他，气势却不减，声音又一次染上了酒后的慵懒和故意的挑衅，

“还是说，你打算跟我单独打一辆车，在你室友那里坐实一下咱们的绯闻关系？”

商周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他拿她没办法。

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带着点认命的味道，“行吧，你打到车把车牌号发给我，到了宿舍跟我说一声。”

“好。”虞霁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逗他，转身往门口走。

推开酒吧的大门用了她不少力气，外面的风比进来的时候明显大了不少。

很不幸，外面在下大雨，而她显然没有带伞。

她站在门口的檐下，打开手机叫出租车，网约车app显示附近车辆繁忙，普通快车排队五十多人起步。

大小姐果断选择借助金钱的力量，退出界面，换了六座专车——贵一点的车通常来得快，这是她在江城的时候就摸清楚的规律。

果然，不到三分钟就有司机接了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商周和他的三个室友推门出来，站在她旁边，几个人也被这场雨吓了一跳。

“靠，怎么下这么大？”其中一个室友哀嚎了一声，“这能打着车吗？”

几个人只好一起掏出手机开始叫车，虞霁月余光扫了一眼，每个人都点了普通快车，屏幕上清一色的“排队中”。

“我前面四十三个人，”另一个室友绝望地说，“这得等到明天早上吧？”

“我三十八。”

“我四十一。”

“那不完蛋了，下这么大雨又没法走回去。”

虞霁月的手机震了一下，司机到了，就在路边停着，打着双闪。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四个人，实在觉得有点好笑。

“喂。”

四个人同时抬头。

“我打的六座专车，已经到了，你们要是也回京大的话，要不要一起？”

三个室友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又同时看向商周，商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推辞的话。

“别磨蹭了，”虞霁月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你们那个排队人数，等排到了天都亮了。”

三个室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已经迈出了一步，“那……谢谢姐？”

虞霁月没再搭理他们，已经转身往车的方向跑，几个人也像得了特赦一样，三两步冲进雨里，拉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发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车厢里暖风开着，把外面的湿冷隔绝在了玻璃之外。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刚才说话的室友又不知死活地开口了，“姐，我好奇问个事呗？”

“没那么老。”虞霁月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其他几个人都低低地笑了，被虞霁月怼了的大哥也笑了，继续大着胆子问道，“你和商周是什么关系啊？”

车内又一次陷入了安静，虞霁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即使是六座商务，商周那双长腿也在有限的空间内显得委屈。他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小块镜面里交汇，然后几乎同时开了口，

“高中校友。”

同样的四个字从两张嘴里说出来，语调一模一样，像提前排练好的一样。

剩下三个大哥安静了一秒，你看我我看你，一顿眉来眼去后，又一次怂恿大哥开了口，“真的假的，仅仅是高中校友吗？”

虞霁月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商周，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表情却很淡定，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怎么现在不辟谣了？

“确实只是高中校友，”虞霁月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路面，淡淡道，“什么也没有。”

“不过——”

她又补了一句，三个室友大哥立刻来了精神，齐刷刷期待着她的下文。

“这辆车是我打的。谁要是再多嘴，我就让师傅靠边停车，把他扔回大雨里。”

车内瞬间安静了，三个室友齐刷刷地坐正了身子，刚才最积极说话那个甚至往身侧去摸安全带，虞霁月这才心满意足，低下头去看手机，

车子拐进京大东门，在女生宿舍楼前停稳，雨已经小了不少。冷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酒意也随着散了大半。

三个大哥站在雨里，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跟她道谢。

“谢谢同学！”

“太感谢了，不然我们得在酒吧门口蹲到半夜。”

“多谢多谢，改天请你吃饭！”

虞霁月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扬了扬，“我是历史学院这届的新生，虞霁月，以后再在校园里遇见我，别忘了，你们仨还欠我一个人情。”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点头，刚才话最多那个依旧积极，“必须的，虞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就不能不叫姐吗。

她懒得继续在这些细节问题吹毛求疵，刚转身准备回宿舍，身后忽然传来商周的声音。

“那我呢？”

商周站在车门的另一侧，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被雨打湿的肩膀上，黑衬衫贴着他的肩线，身材尽显。

可惜她已经醒酒了，没有继续逗他的兴致了。

“我们？”她回了头，巧笑嫣然，“当然是两清了。”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小步跑回了宿舍楼。

喝了酒说的话，自然都是闹着玩的。

她没当回事，他也最好别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