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答应得倒是痛快，“对呗，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难得他乡遇故知，肯定要来打个招呼。”

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看出她是在喝闷酒了。

而且，他俩算哪门子的故知？明明昨天晚上聚会才刚刚正式认识好不好。

虞霁月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继续端详着面前的这张帅脸。

她发现这张脸确实经得起各种角度的审视——正脸好看，侧脸更好看，就连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下颌线都依旧利落。

高中的时候怎么没发现，江大附中还有此等帅哥？

大约是那时候所有人都穿着难看的校服，灰扑扑地梳着劳改头挤在教室里，再好看的脸也会被这身皮囊封印了。如今配上他这身穿搭，更是所有好底子都透出来了。

借着酒劲，她忽然来了逗逗他的兴致。

“你不是向来致力于辟谣的吗？”

虞霁月懒洋洋往吧台上一趴，侧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现在倒好，放着室友不管，一个人跑来找我这个不知道哪门子的故知说话。”

“你说——”她故意顿了顿，“你室友们会怎么想？”

她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挑衅，“怎么，高中时候当我的绯闻男友没当够，大学还想接着当？”

商周听完，没有急着反驳，反倒很自然地往后靠了靠，整个人过分松弛地舒展着身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咱们大学神得透过现象看本质才行啊。”

“咱俩的关系，表面是绯闻对象，实际上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我作为债主，看见欠债的自然要追着后面要，生怕你啥时候成老赖了，不行么？”

她欠了他哪门子的债？

她刚要开口怼回去，商周却接着笑盈盈地说了下去，“我改主意了，哪天我还等着你哪天回江大附中，去校门口给我补一根冰糖葫芦呢。”

“你放心，只要你弥补我，我一定也回去好好弥补我哥们，绝不双标。”

昨天自己不是刚把他治老实，说好这些旧事都一笔勾销了，未来校友愉快吗？

还敢再提，看来是没被她损够。

“哟，还带出尔反尔的啊。”虞霁月笑意阑珊，阴阳怪气了一声，“什么时候改的主意，怎么现在才通知我这个老赖？”

商周面不改色，笑容灿烂，“十秒钟前。”

有点意思。

他说得轻描淡写，带着点无赖的坦诚，却又在暧昧的边界上踩得恰到好处。

十秒钟前的意思是，他就是临时起意，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接近她。

行啊，跟她玩暧昧，胆子不小。

她的好胜心从来不允许她在这种打嘴仗的游戏里落于下风，被这么撩拨一句，心动却是几乎没有的，满脑子都是接招和反击的欲望。

既然猎物主动送上门，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她重新端起那杯龙舌兰日出，慢悠悠抿了一口，抬眼看他，笑得依旧懒散，“那你这个债主，当得挺即兴啊。”

商周掏出手机，开始扫吧台桌子上的二维码，闻言又抬头冲她挑了挑眉，“即兴的东西才有意思，不是么？”

就在虞霁月还在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和他过招的时候，商周的目光忽然扫过她面前一排空酒杯，原本轻松的语气里掺进了一丝认真，“说真的，你怎么在这儿？”

她却避开了他的视线，放下手里的最后一杯酒，淡淡道，“心情不好，随便喝点。”

商周很有分寸地没继续问下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继续低下头去研究手机里的菜单。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上了一杯莫吉托和一盘红薯条来。

他自然而然地把那盘红薯条往她面前推了推，“来吧，吃一点。”

虞霁月确实喝得胃里不太舒服，也没多跟他客气，拿起叉子叉了一根，咬了一口，胃里那股空荡荡的烧灼感才被压下去了一点。

“这算不算我又欠你一顿？”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狡黠地笑着看他，“糖葫芦还没还上，又多了红薯条。利滚利，你这债越放越大了。”

商周也叉了一根，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开口，“无所谓，就当我天生喜欢当债主。”

虞霁月心里明镜一样，什么“天生喜欢当债主”，都是扯淡。

她瞥了一眼那盘红薯条，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排空杯子，心里一清二楚：他分明是怕她喝多了在酒吧出事，才给她点了红薯条垫垫胃。

倒是嘴硬，明明是好心，却偏要包装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出来。

她笑了，举起自己剩下的半杯酒，向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敬债主？”

商周也笑了，举起自己那杯莫吉托，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虞霁月借着酒劲打量她，商周仰起头来喝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锁骨若隐若现。她发现面前这人好像浑然不觉自己有多好看，完全不知道自己只需要随便往吧台前面一坐，就能让半个酒吧的人多看两眼。

正是这种浑然不觉，让他的好看变得不那么有攻击性，甚至有点让她想继续逗逗他。

“商周。”她叫他。

他转过头来，目光从杯子上移过来，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虞霁月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问道，“怎么，这么喜欢延长债权关系，难不成是因为——”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钓大鱼，总要慢慢收线的。

“想和我延长绯闻关系呀。”

商周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延长绯闻关系？”他把杯子放回吧台上，转过身，一只胳膊搭在吧台边缘，整个人朝她的方向倾了倾，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近了很多。

“我倒是好奇，”他也有学有样地停了一下，虞霁月甚至怀疑这个角度能让自己数清楚他一共有多少根睫毛。

“左不过都是绯闻，”商周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那做绯闻对象，你更中意你们班那个文天宇，还是更中意我？”

虞霁月确实没想到，商周能比自己还不要脸。

不过她的字典里确实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哪怕是在厚颜无耻一事上。

“嗯……”她故意做出了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权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过了一会儿，又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把时间又拉长了几秒。

商周耐心地等着，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急不躁。

虞霁月放下杯子，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我在想，到底要怎么回答，才能让你不至于太得意。”

商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她又叉了一根红薯条，慢悠悠地嚼完，才抬起眼看他。

“不过，凭什么只能在你俩之间选？”

她虞霁月的选择题，从来轮不到别人出，就算命运真把她逼到了岔路口，她也依旧会义无反顾地按着自己的心意把选择做成填空。

她放下叉子，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人生海海，帅哥万万千。”

商周闻言心服口服地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下去，反而更深了一点。

“说得好啊。”他端起那杯莫吉托，朝她的方向举了举，一饮而尽，“敬人生海海。”

“敬帅哥万万千。”虞霁月也举起剩的一点龙舌兰回敬，她仰头把最后一点酒灌进嘴里。

两个人同时放下杯子，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地都笑了。

“加个微信吧。”商周先开了口，虞霁月也没有扭捏，直接打开微信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没过多久，虞霁月就收到了来自商周的好友申请。昵称叫“鼎不住了”，头像是一个桌面微型机器人，估计是自己按着网上的教程动手搭的。

她点了通过，顺手把备注改成了“24工院商周”，顺口问道，“红薯条多少钱？我A给你。”

商周愣了一下，“不是都说请你吃了吗？”

“哪能真白吃你的。”虞霁月又扫了码点进去看了眼菜单，直接给他转了一半的钱过去。

商周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点收款，反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下次吧，有机会你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