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都还在疑惑窃窃私语时开盘点的大屏幕上的文字发生了变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生死局”场内众人一片哗然。
场边的保护和急救人员全都撤开五十米,裁判带他们画押后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专属于生死局的空枪。
这种中途叫停改常规局为生死局的情况不多见,玛莎原先就看的心惊胆战,此时更是捏了把汗,今晚那个铁栏里必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而这个人是顾准的概率不超过40%。
顾准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拳头捏紧肾上腺素飙升,看邦德努的眼神和看当初那只猎豹的眼神别无二致。
邦德努伸手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把糊在睫毛上的血水撇开,抬拳朝他冲了过去。
场上血腥的气味浓重,两人每走一步都带着从身上滴落的血液,如同走投无路的野兽厮杀在一起。
顾准被从后背抱住狠狠摔在地上邦德努压住他的胸口,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响动以及脏器被刺穿的声音,与此同时他的双腿也紧紧绞住邦德努的脖子。
两人僵持着,脸和皮肤都变得一片紫红,场下的叫声停了,都在等着他们两个谁先断气。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袭黑衣的男人穿过楼上包间的走廊,在最前方的包间停下。
暂停哨响起。
邦德努被冲上前的医护人员带了下去。
潘杰脸色阴沉的坐在包厢内,顾世帛坐在主座把玩着手中的扳指“赌局作废可以,但这次的货全都归我,还有……”他透过单面玻璃看向被抬上担架的邦德努“按照规矩,留下他一只手。”
潘杰重重的扣下一个木盒子,推到桌前,阿准上前验了后才端到顾世帛身前的短桌上:是一个成色极好的“三界碑”。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货给你可以,邦德努的手留下。”
“成交。”
待潘杰走后阿准才问“老大,他怎么办。”
他问的是场上躺着的,几乎已经失去呼吸半昏迷的顾准。
底下的赌徒发现是邦德努背后的人单方面解除了约定后骂声不绝 。
看客区一片混乱众人的怒火甚至牵连到了躺着的顾准,如果不是有场区的护卫拦着,顾准恐怕已经被拖下台了。
顾世帛合上木盒子看了一会,似乎在脑海里计算着他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几秒后他回答“你看着办。”
……
温声完全可以说是被压醒的,睁开眼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发丝贴着他的脸颊,有些痒。
顾准像是个人形热水袋加树袋熊的结合体,不仅又沉又热又潮,还紧紧抱着他。
他疑心顾准生病了,伸出手一摸他的额头,全是冷汗。温声心里一惊用力推了推身上的人“顾哥。”
但身上的人却被这一推更加不安起来,手绞的很死,身体带着抖,这力道弄的温声都有些发疼。
顾准鲜少有这么脆弱的一面,温声只好轻轻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安抚,告诉他自己在的,让他别怕。
他的安抚还是很有效的,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睫毛轻颤隐隐有苏醒的迹象。
顾准这一觉睡得沉,过了午后都不愿意醒。
昨晚温声把他接回来之后,他似乎是太累了,简单的洗漱过就在沙发上等温声。
但没十分钟就沉睡了过去,就连温声把他带到床上的时候都是半清醒的状态。
温声实在担心他的状况,就和同事换了班,打算在家里陪着。
见人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终于撑着身子从桎梏中解脱,伸手从床头柜里抽了一张湿巾仔细的帮顾准擦去额角的细汗。
本就在梦境边缘的人彻底醒了过来,已经到下午了,家里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眼前一片昏黑。
顾准觉得自己枕着的东西触感很软。
他顺着耳边往上摸,听到一阵轻喘后停下动作,才反应过来他枕着的是温声的大腿。
刚刚温声起来的时候因为被压的身体都有些发麻,所以没来得及把他搬开,顺势就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想来也是没想到他会突然乱摸,所以一时间完全没有准备。
他不是一个欲望很强的人,上学那段时间忙起来他根本想不到这档子事,但对顾准不知道为什么……
而顾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动作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他的反应后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侧过头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紧接着拉下了他的裤腰。
温声感觉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自己犹如一座漂泊在海上的小船,一阵又一阵的浪潮几乎要让他无力招架。
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能受这种刺激,不止是生理上的刺激还有心理上的那种背德感。
他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低头为他做这种令人羞耻,头脑发热的事情,但现在的这种情况完全不允许他思考太多,他想阻止,却发现手上根本就没有力气。
顾准的手抓住了他的大腿中部使其分得更开一些,好让他继续进行猛烈的攻势,在一次巨浪过后温声彻底偃旗息鼓。
气氛沉寂了将近十秒钟,温声眼前发白好一会才缓过神,仰头喉结滚动,将险些漏出的津液咽下,手抓着顾准后脑勺的短发将人拉起来了一些,垂眸发现根本看不清“你……”
寂静的环境下,吞咽声在温声的耳边尤为明显。
他闭了闭眼,松开抓着的那只手,覆盖在顾准的眼皮上,另一只手按开了灯。
他低头查看顾准的状况,发现他仍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抬眸看自己,脸上有些脏了,温声托着他的下巴用指尖蹭了蹭他的嘴角,把他嘴角溢出的液体蹭干净。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顾准面前感觉到这么无措。
他觉得现在的顾准就像个不大听话的叛逆期的少年,你不想让他做什么,他能感觉到,但感觉到了,他偏要做。
洗漱的时候温声站在顾准身边,那人只是垂眸听从指令很认真的刷牙。
昨天的事情温声后来去找楠姐了解了情况,也算知道了大概。
关于整个事件他不做任何过多的评价,但回想起顾准当时的情况温声的心理难免会心生怨怼,不是埋怨具体的人,说到底或许只是埋怨这个世道太不公平,让一个这样好的人偏偏受了这么多苦。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顾准当时想的是什么,麻木的感受或许已经占据了大脑的最高层,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留不住的无力感可能会将一个人完全压垮,即使他从昨天到现在对于那件事一个字都没提起过。
顾准的脑袋完全放空了,他很少有出现过这种状态,而且是长时间的。
眼前不自觉的回放一些零散的碎片,但却抓不住实在的东西,麻木的做完了手上的事情后他手撑在洗手台上,可能在等温声让他再去做什么的指令,也可能只是想自己安静的待一会。
温声再看不下去他这样,手贴在他的后颈按了按,这是顾准平常会对他做的动作,通常都是他在发呆,或者不高兴时顾准会这么做,他现在也用同样的方法让顾准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果然这个方法很奏效,顾准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温声摘下眼镜仰了仰下巴,完全明示的动作,诱导顾准低下头。
接吻这件事上温声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很会给人一种意乱情迷的感觉,刚开始之前两片唇瓣若即若离的触碰,很温柔的循序渐进,连咬着含着的动作都很轻,给足了人反应的空间让人享受这次缱绻亲密的时间。
身上好闻的皂香和阳光晒过的气息融合的恰到好处,引导着顾准的心逐渐放松下来投入到这座温柔的堡垒中。
顾准的手放在他敏感的后腰视线落在他紧闭的双眼和如乌羽的睫毛上,逐渐开始掌握主动权的回吻。
温声学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顾准的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叫“情绪休克”。
是受到多重创伤,超出心理承受极限,大脑主动切断情绪感知,避免其情绪崩溃的典型反应,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强行的去和他说让他不要去想这么多,最好的方法就是陪在他身边,告诉他自己在。
就像当初顾准陪在他身边一样。
温声的内心活动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他刚刚是真的在怕,怕顾准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他了,怕顾准心里一时想不开,如果真的严重到这种程度,他还能做什么呢?
顾准对他的爱,对他的好,常常让他觉得他对顾准是不够的,不达标的。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用任何可以证明自己爱他的行为告诉顾准,我爱你。
他的这种姿态几乎是一种献祭式的告诉顾准,我是你的,完完全全属于你,即使你不觉得,但这就是事实。
他在各种社交场合上如鱼得水,有很多朋友,毫不骄傲的说就算把他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也能保证这里的十个人至少有八个对他有好感,愿意接触。
可感情上他完全是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这些年下来他根据自己的经验一点一点的摸索出要如何爱人的秘诀,顾准也会很及时的给予他正面的回应,但现在顾准的状态很明显的骤降了,他连回应都分身乏术,完全需要温声去引导,这让温声想起了那个多年前的深秋,那个充满防备的瘦削少年。
他太急于表现了,甚至想把一些东西提前展示在爱人面前,温声翻出了他原本想在六周年纪念日时送给顾准的戒指,亲手为他戴上,他紧张到背的那些感人的语录都没有用上,也没来得及问顾准愿不愿意。
温声看着已经被他稳稳带到指尖上的戒指,头脑有些发懵,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顾准看他的眼神有多么……
“顾……顾哥,据说今年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政策将在九月份的时候出台,我原本是想在那时候和你说的,但是我怕等不了那么久了,你愿意和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吗……”
温声在和他求婚啊……
这个想法在顾准的脑海里像烟花一样炸开了,心脏好像重新活跃了起来,无数个小人围成一圈在对着他敲锣打鼓。
温声磕磕绊绊的说完之后才去看顾准的脸色,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当初他准备和顾准表白的时候被抢先了一步,后来顾准对他无微不至,他即使很想追上他的步伐,也很难比他做的再好,那这次求婚应该要抢先一点吧。
结果刚对上顾准的视线就看到了他眼尾的那抹红和晶莹滚落的泪珠,心和裂开了一样难受“顾哥……”他吻着他的眼尾“还没想好也没关系,我在呢。”
他不想这样逼迫顾准,毕竟恋爱和结婚是不一样的,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求婚失败也不能代表什么,温声在脑海里都已经为接下来顾准可能说的话找好了借口,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我愿意啊……”
“什……”顾准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戒指在指尖微凉的触感丝毫无法压低心中那团热腾腾的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