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忘梅被宁应真吓退了一步,险些站不稳。
宁应真扶住他腰侧,将文忘梅揽过身,文忘梅顺势握住宁应真双腕,稳住身型后,他才与宁应真拉开些距离,嗔怒道:“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音的!”
宁应真笑而不语,只盯着文忘梅看,文忘梅被他看得那刚被吓走的热意又隐约要泛上来。
宁应真重复道:“你方才在说我吗?”
文忘梅莫名心虚,嘴上却说:“没有!你不要太自恋了,我说……我说今年冬天,我要去后山选一株红梅种到这个坑里!”
宁应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土坑,他摇摇头说:“不行。”
文忘梅不过随口一说搪塞过宁应真的问题,可宁应真说了不行,他便奇怪道:“我的院子,自然是我想种什么便种什么,种红梅怎么就不行了?”
宁应真的眼眯成一条缝,他压低声音,故作玄虚道:“你没听说过梅树招鬼吗?”
文忘梅四肢措不及防泛起一阵寒意,“不是说柳树更招鬼吗?”
宁应真道:“那可不一定,不缘山灵气极盛,这花花草草很容易生出什么魂魄来,所以你最好不要种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木,不然这坑就在卧房前,晚上要是化出一个女鬼爬上你的床怎么办?”
文忘梅忍不住想到夜半三更他迷迷糊糊睡在床上,一睁开眼床头就是一只黑发覆面的红衣女鬼的模样……
他心生害怕,立即上前捂住宁应真的嘴,“你别说了!”
宁应真瞬间睁大双眼,文忘梅的手很温暖,宁应真冰凉的唇擦过他的手心,那点温度便留下怎么也挥不去了。
宁应真被他闷着,只能用呜呜的声音勉强出言:“你害怕?”
虽然不成什么字,但是文忘梅听懂了,他干脆利落道:“没有!”
宁应真笑出声,一股接一股温热的气流融在文忘梅手心,弄得他手心有些泛痒,又不知为何,心上也起了阵阵酥麻的异样。
“害怕的话,我陪你睡啊。”
文忘梅这次却没有听清,“啊?你说什么?”
“可以放手了吗?我快被闷死了。”宁应真缓慢道。
文忘梅松开手,又追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宁应真轻轻舔舐着下唇,勾起一抹笑意,倾身缓缓道:“有我在,没有什么能吓到你,保证你连噩梦都做不上一场。”
垂下的丝丝缕缕海棠被风推着,慢悠悠地晃,这风抚遍了每一朵院中春花,带着晴丝,沁入心扉。
文忘梅心间处软了一片,那里盛着的满眼是眼前少年澄澈瞳孔和鼻尖红艳朱砂,指尖攥着的衣袖早被揉皱,心貌似就横在喉下,怎么也压不回去。
良久,他缓回神,不自在地咳了几声,忽瞥见一角盛开的花,生硬地指着院中,断断续续道:“你看我这满园花色是不是没有红梅也不逊色?”
宁应真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转回目光,云淡风轻道:“确实,不过……”
“不过什么?”
宁应真挺直了身,春风将他鬓边一缕碎发荡起,他笑意盈然道:“这满园惊春谁能似我?我才是天下第一绝色。”
文忘梅切声道:“不要脸。”
他先是撇过头,可眼神却控制不住想往身旁那抹身影看去,余光一点也变作贪恋,明明是这么讨人厌的一句话,怎么从宁应真嘴里说出来,文忘梅还觉得有些道理……
反正没有那么讨厌。
文忘梅思绪飘散,如果宁应真是一株花树,一定是很好看的花树吧。
那他空置多年的土坑一定会留给他。
若是真如宁应真所说,不缘山的灵气易生出些什么魂魄之类的,半夜醒来看见宁应真这副模样的花妖爬上床……
也没什么不好吧?
文忘梅想到这里,忽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些。
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宁应真此时的声音更是让他如临大敌般,与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一同闯进文忘梅杂乱的思绪,“你怎么了?”
文忘梅捂住双颊,侧目斜看宁应真,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随即闷哼一声,甩下宁应真自顾自进了卧房,把门重重阖上,独留宁应真一头雾水站在原地。
后来日复一日的流水光阴,文忘梅貌似习惯了宁静的院子里除他以外还有本不该与他生活相交的第二人。
卧房门前文忘梅精心养护的那株红艳桃花还盛的正好,文忘梅每日观察着那株红花,也不知宁应真是从何处捡来的这样好的花,日日夜夜过去,仍然红得刺目,一点枯萎的迹象也不曾见。
文忘梅还怀疑过宁应真是否趁他偷偷不注意将这花换了又换,或许早不是他在春初见到的那一株了。
不过世上真有人会如此用心,只为他见花所生的刹那欢喜吗?
文忘梅完全适应了有宁应真在的日子,平时吃饭都会自觉摆上两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