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我们别开生面，讲一讲这熙熙攘攘人世间之外、神仙妖鬼那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晌午刚过，热意伴着蝉鸣响彻云霄，路边阴影处紧趴着地面的流浪狗正蔫哒哒地吐着舌头，试图驱散燥意。镇子口的老榕树下却是阵阵喝彩不断，坐在半人高树杈上的白胡子老者一句话更是一下子将气氛推向最高潮。

“要说这九重天最值得说道的，那非两度被贬的九重天神君桑懿莫属了，传闻他生于上古，是昆仑之巅守护神人平衡的昆仑神木，但关于如何两度被贬——”

老者刻意卖了个关子，轻摇手里的蒲扇悠闲自在地换了个姿势坐着，待成功看到面前众人或好奇或紧张的表情后，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他摇扇子的动作没停，又捋了下花白的胡子，才不紧不慢继续道:“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谜团，老朽我翻遍所有的记载和话本，从未见过有明确说明。”

话音一落，有人当下“切——”了一声，调笑起来。

“我说老叔，整个镇子谁不知道您学问最多，讲古最精彩啊，您看现下这天儿这么热，大家伙都还是忙完农活吃过晌午饭就快快赶来了，那是生怕错过一丁点啊，老叔快别卖关子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会心一笑，都是一个镇子里的，谁不知道这老叔最爱卖关子，常常讲古讲的最起劲时来点小插曲，让听的人心里不上不下的像是猫爪子挠一般，当下也只当是他又为了制造悬念的新花样。

但老者闻言只是笑笑，并不说话，其他人见此情形也不由得收起看戏般的笑意。

渐渐的，大家伙由笃定变为惊异，并悄声议论起来。

有人不大相信，说他故布疑阵，指不定又是拿平日里说的故事七拼八凑地揉出个四不像。

也有人觉得老者心中藏乾坤，今日如此成竹在胸，想必是真的有精彩的古要讲与众人听。

虽然想法不一，但大家都默契地没移动半分，议论的当口还时刻注意着老者的神情，看他有要开口的意图，便全都噤了声。

“老朽不是卖关子，先说好啊，今日所讲，全为老朽根据志怪轶闻作的揣测，大伙儿也当听个稀奇。”

“要说这神木的大起大落，那可就不得不说那幽冥界四大修罗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不由得忘了约定，语带惊恐:“修罗？青天白日的，可莫要提这几大杀才啊……”

也有人无所顾忌，但仍旧不满:“不是说神木二度起落的故事，怎么又扯上这八百里不相干的幽冥界修罗了？”

抒发了一开始的各种感情，便开始有人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老者笑笑，同时摆着手示意旁人噤声。

老者也不在意，扇着风便接着开口:“昆仑神木，蕴神山昆仑之灵气，汇天地日月之精华，其生力无穷，却与修罗之力同出一宗，短期内或许可以隐瞒，但时间长了，难免让天道觉察……”

这个说法倒是新奇，虽说太过惊世骇俗，但细细想来也不乏一定的道理。

要说有哪里不对——

“可是，如此这般他该是要灰飞烟灭，又怎么能二起二落呢？”

“……”

老榕树的一侧分外和谐，时不时爆发喝彩和议论，一干听众后方则是一边忙着手上活计一边纳凉闲谈的妇人们。

她们显然对那些神神鬼鬼的兴趣不算大，虽然也跟着附和几句，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彼此之间的话题更有吸引力。

一片祥和中，蹒跚学步的孩童踉踉跄跄撞进了自家大人怀中，惹起一阵哄笑，待孩童离开后，大人口袋里却多了几颗果子。

大人忙起身将跑开的孩童拽回，从腰间摸出铜板，开始循循善诱，孩童似懂非懂，眼神随着相关字眼慢慢转移到方才跑过来的地方。

那是老榕树的另一侧，逢集日便会被买卖双方围堵得水泄不通，久而久之镇子里的人有什么日常活动便会默契地避开这一小片，因而在其他日子里便显得有些冷清了。

当然，平日里也有走街串巷的小商贩途径此地，为了能早些赶往下一个地点，往往就在村口人常聚集的地方吆喝几声。

村镇地儿不大，谁家儿子惹了媳妇恼正愁送个什么玩意道歉、哪家小娃娃顽皮将自家铁锅砸了个口，大家日常田间地头里唠上两句便一清二楚。

因而不论是卖胭脂水粉的还是卖稀奇玩意的，只消在这吆喝上一下，自会有热心人到有需要的人家去喊人。

几个月前，闭塞的小村镇中除了常来的小商贩外，又迎来一位新面孔。

这新面孔与一般小商贩不同，看起来只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衣着打扮和周身气度都和“走街串巷讨生活”完全不沾边，但又确确实实拎了一篮子东西要来买卖。

那篮子不大，开口处用荷叶盖的严严实实，有人好奇问是什么，此人答“生于昆仑的浆果，有延年益寿之功效”，一时间，众人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怀。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此人再来的时候正值有无知小儿吃了山里的毒蘑菇，倒在集市上不省人事。

虽说生于斯长于斯，对于毒物有足够的经验辨别，但对于如何解毒，大家伙却都束手无策，最后是这位新面孔力挽狂澜。

事后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他只道:“一人喂了一颗浆果。”

行走江湖，谁还没点不传绝学了。

大家伙儿表示理解，当他是借此兜售自己不畅销的商品，小镇民风淳朴，他救了小镇里的孩子就相当于救了自家孩子，救命之恩，买点东西不算什么，于是纷纷当做给孩子买零嘴了。

哪知道对方一看是小孩子来买，直接一人送了一大捧。

“这个……真的送给我吗？”

半大童子眼睛微微瞪圆，小手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但随即被塞到另一只手上的篮子无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拿着吧，今天日头毒，可不要在外面多待。”对面的年轻人头戴斗笠，一身青色衣衫无端给人一种烟雨朦胧之意，有清脆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轻响，却仿佛带着魔力一般，让人在酷暑里也能静下心来。

说话间，他抬起头，隐在斗笠下的脸庞陡然没了遮挡，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直直撞进对方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