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也奇怪,那怨灵锁在少年抓了一把黑气之后竟是奇异地安静下来,倒是颇有几分欺软怕硬的模样。
对于解开怨灵锁的法门,桑懿倒是从未听说过,但少年却是如此笃定,难不成是他“被贬”那些年发生的事情?
他询问的目光落在栖风身上,而对方却将头偏过一旁,自动忽略了他的目光,一副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知道的样子。
“让我来——”
栖风疾步上前,在几乎要和涌出来的黑气脸贴脸时刹住了车,随即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从中摄了一丝黑气,这丝黑气不似其他一般横冲直撞,在栖风指尖盘旋几下,很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飞快地从指尖钻进了他的身体。
那丝黑气算得上柔和,但终究与他体内的本源灵力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因而没多久栖风额头上便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察觉到桑懿担忧的目光,栖风梗了梗,下一瞬却冲着他摆起手来,“我没事,就是这解锁的符会随体内灵力周天运行而动,需要怨灵锁自己把它找出来。”
果然,不多时那丝黑气拖着一道有些透明的符从栖风身体里出来,栖风松了口气的同时迅速结印掐诀,随着他高声一喝,那丝黑气在轻描了一遍那符箓之后没入其中。
在此期间他也没有闲着,两指并拢轻划过掌心,一道血线伴着温热液体迅速出现在被划过的地方,最后掌心捞过空中漂浮的符箓一把按在了太极图案之上。
哪怕被遮掩住,桑懿也能看到图案中两个不规则的半圆交替着飞速转动,此前一直盘旋笼罩在正厅周边的黑气也被卷成飓风,随着符箓上血线的消失瞬间被吸入怨灵锁之中。
“啪嗒——”一声机括转动的声音轻轻响起,锁开了。
“还是太费劲了……”栖风边发牢骚边去把开了的锁解下来,说着话就要推门而入。
外面的孤魂野鬼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让栖风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没了怨灵锁也相当于彻底没有了震慑,虽然它们看起来也还是有所顾忌,但得不到收留漫无目的游荡了成百上千年的游魂早就失去了理智,他们的一举一动均出自对于食物的本能。
桑懿也不由得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过去,只见爆发骚动的地方,几只看起来实力更强一些的游魂正在轮流撞击着一处看起来最为薄弱的结界。
只是这般行为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他们便停下了动作,面露惊恐地看了过来,随即和其他游魂一般抱着头尖啸起来。
一时间,周遭鬼哭狼嚎。
桑懿皱着眉头,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顺着方才那几只游魂最后视线的方向移动,但目之所及只有目光沉沉的玄衣少年。
有了前车之鉴,桑懿只是一笑置之,暗道又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思索间,栖风已经重新回头推开了正厅的门,厅内幽暗,随着大门打开,这里像是才透进了第一缕亮光一般,光明逐渐蔓延,厅内逐渐有了昏暗光线。
屋里虽然透进了亮光,但其本来的采光做得便不好,也不知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为之,幸好这对于三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问题,这种程度的亮度足以让他们看清屋内全貌。
栖风最是急不过,别人还在闭目尝试适应之时,他已经迫不及待睁开了眼睛四处打量,只是第一眼,他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桑懿很快便知道栖风的反应是为何了——
只见正厅之内,一张张巨大黄符凌乱贴在各处,许是很着急,大部分并没有贴得服帖,此时正随着大门洞开而被风吹得上下飞舞,看起来张牙舞爪得好似下一秒便要朝几人飞扑而来;
供桌上,供奉的并非寻常香果,而是三个并排的骨坛,骨坛顶端贴着鲜红的油纸,上方香炉中掉落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更称得那红色像是有生命一般,诡异非常;
再上去,视线便被房梁上垂下来的厚厚纱幔牢牢挡住,这样一来倒更让人想去探索那被掩盖在黑暗中的存在,随着三人的行进,那幽暗的所在逐渐在他们眼中清晰起来,只见那高台的神龛之上,赫然供奉着一座神像。
神像庄严肃穆,一双明亮眼中闪着幽光,却并不吓人,好似在与下首信徒交流对视,其中铺满对众生的悲悯。
这神像不大,各种细节却堪称极致,在昏暗天光的加成下更是如同缩小版的真人一般。
正因如此,栖风定定地看了几眼后忽然面露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他紧攥着手,显然是在强装镇定,但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出卖了他。
只听他艰涩开口道:“桑懿你看,供奉的那座神像……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