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色松怔,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他话里试探的意味,歪着头笑了笑,“只是一种感觉,我好像闻到了,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栖风闻言嗤了一声:“只是感觉你也敢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上辈子哪家茶楼说书的吧,这么能说会道鼓动人心?”
虽然少年刚刚才间接帮他说了话,但栖风可不会白白放过这个能挖苦对方的机会。
原来只是直觉,桑懿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不由得觉得自己或许风声鹤唳。想也能明白,既然能用上怨灵锁,那里面即使只放了只猫,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阿玄或许只是感知力强了些。
凝重的气氛经过针锋相对的一来一回,骤然变得有些轻松起来,且不论是否真心实意,起码在一致的敌人面前,他们需要彼此的帮助。
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原本静静缠绕在门上的怨灵锁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失控之下更多黑气争先恐后往外涌,反倒喧宾夺主让怨灵锁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怨灵锁为锁灵炼化而存在,当下怨灵锁有异,除却本身的问题,就只剩下——
好多人……
桑懿似有所感般往外看,透过镂空雕刻的影壁石,看到了门外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那些行动迟滞的“人”迅速聚拢而来,即便看不真切,桑懿也能感受到那些热切的目光。
就像饿极了的狼群看到误入领地的孤羊,香甜的肉味勾起它们腥臭的涎水,那令人闻之几欲作呕的粘稠恶臭挑动身体里每一条兴奋的神经,化作最强的燃机,瞬间在幽绿的眼底燃起烧之不尽的贪婪火焰。
——桑懿当下便是被无数这样的火焰包围着,如影随形、无法逃离。
而与心里强烈的灼烧感相反,周围本就阴冷的空气由于这些“人”的不断聚集而越来越寒冷。
这么明显的变化,另外两人自然是也意识到了,门外那数不清的影子让二人都不由得为之一怔,三人目光对视,都明白其中多有不对劲。
少年像是想到什么,幽深的目光瞬间回到桑懿身上。
“布天帷到极限了吗?”
人死后魂归幽冥,平安镇因为三不管无法入幽冥,又有这处所在,数年来游魂聚集了不知有多少,鬼物本就对异类气息极为敏感,如今遇上了桑懿这样一个行走的灵力“香包”,恐怕半数游魂都涌了过来。
在栖风一副什么是布天帷的疑惑表情注视之下,桑懿有些艰难地点头。
头上的帷帽无风自动,在桑懿动作间迅速消失,想来是消耗殆尽回九重天恢复去了。
本来以为还能再坚持些时间,没想到在这荒宅之中栽了跟头。
骤然没了遮挡,桑懿就这么突然地和少年四目相对,眼中的尴尬都还未来得及掩去。
少年了然,他转过身随意从怨灵锁上抓了一把黑气,用手将不成型的黑气团吧成一块黑煤球一样的东西,他看了两眼反抗无果只能乖乖被搓圆捏扁的黑气,满意地反手将之掷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曲线。
那团黑气一离开少年,仿佛脱离了什么可怕的钳制,不得已绞在一起的丝丝缕缕纵情弹开,却并没有回归正厅上的主体,而是好像有意识般分别落向宅院的四个角。
门外有被砸到的“人”发出阵阵惨叫,但随着一阵更大的咀嚼声后都归于沉寂。
对于成为游魂的人来说,同类也是一种食物。
随着那团黑气完全消失在空中,整个宅院以极快的速度从四角向中间生成了一个透明结界,这结界看着柔和,却让外面的东西无法靠近。
做完这些,少年罕见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上古神器的生命周期也需要灵力支撑,布天帷在平安镇能作用到现在已是不易,没了布天帷的助力,加之怨灵锁的特殊性,自然将方圆百里所有的脏东西都吸引过来了。”
外面一圈圈的脏东西自然是无法进来,但都打定主意一般守在结界外,更有甚者已经在试探破坏结界的可能性了。
换言之,即使他们后续能平安出了这座宅院,外面的孤魂野鬼也能将他们耗个半死。
还没等桑懿开始头疼,少年紧接着问道:“既然是神族一直寻找的神器,想必九重天神官会知道如何解开怨灵锁?”
顺着他的话,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那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光泽的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