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也有些啰嗦。”
“但我怕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陆云章仰起头,看着漫天白光。
“寒攸,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从前有个小人物,出生就没什么才能,也没什么绝世天赋,扔进人堆里,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这小人物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别人欺负到头上,从来不敢还手,只会点头哈腰地赔笑脸。”
“更是个倒霉蛋。”
“有一天一觉醒来,就被莫名其妙抓进了一个吃人的鬼地方,被迫和一堆疯子天天打打杀杀。”
陆云章苦笑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小人物拼了命地撑了下来。”
“可发现未来全是更多的身不由己。”
“她只想活着,好好活着。”
“不想要别人的命,也不想触碰别人的利益。”
“没有血海深仇,也没本事做救世主。”
“就这么一个只想平凡生活的人,上天偏偏不肯放过,非要把正常人逼成疯子才肯罢休。”
陆云章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寒攸。
“不过,这小人物也是幸运的。”
“在一次要命的任务里,接触到了一群真正的人。”
“这群人让这窝囊废感觉到自己还真真切切地活着,让那颗飘荡的心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安宁落脚的地方。”
“那浑浑噩噩的人生,似乎终于有了奔头。”
陆云章定定地看着寒攸。
“我想和这群人一直生活下去。”
“不是我好。”
“而是你们都太好了,好到能把我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好给挖出来。”
陆云章深吸一口气。
“寒攸,如果这辈子还能有的选。”
“我想……做个好人。”
话音落下,问心阵忽然安静了。
它已经给出了答案。
而她呢。
她对陆云章的判断,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从录名司到今天,她一直觉得陆云章是个圆滑世故的混子,好不到哪里去,也坏不到哪里去。
可她忘了,在录名司那种地方,一个什么都不贪的人早就死了。
陆云章靠着自己那点不入流的小聪明混到今天,没有变坏就已经是一种了不起。
她确实应该懂。
背负过同样的阴影,她理应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种地方守住底线需要多大的力气。
可她却差点把这份挣扎错看成了圆滑。
前方某一处,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一闪一闪的,好像是在等她们。
“陆云章。”
“嗯?”
“你做得很好。”
“一直都做得很好。”
“至少在我这里,你已经是个好人了。”
陆云章后背一僵,本想顺嘴接一句什么浑话,把这份沉甸甸的东西滑过去。
可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干站了两秒,狠狠擦了一下脸。
“这话……我可记住了。”
“等出去了,你要在她们面前再给我夸一遍!”
寒攸笑了一声,指向前方那点闪烁的亮光。
“好,我们该出去了。”
不远处,清露提着承尘剑,白袍上染着几点刺目的血梅。
余光也瞥见了不远处亮起的出口白光。
看来寒攸和陆云章已经成功破局。
干得好。
现在,只需要专心对付眼前这个麻烦。
通过刚刚的交锋,她几乎确认她是谁了。
问心阵之所以对她不起反应。
是因为此刻站在这里的根本不是她自己吗?
“清如?是你吗?”
傀的身子细微地一僵,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下一秒,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斩过来!
双剑绞在一起,火星四溅。
就在这极近的距离下,清露捕捉到,傀那颈部皮下,正有一缕诡异的黑气如活物般游走。
这是什么控制手法。
两人在泉阴城分别才多久,到底是什么手段,能把一个大活人控制成这副模样。
又或者。
沈清如其实早就被控制了,就连在泉阴城的那段时间,也是在强行压抑吗?
“清如!醒醒!”
傀机械地格挡,但出剑的力道却明显出现了一丝波动。
有反应。
但太过微弱。
又是一次剑气碰撞。
反震力将两人双双震退。
傀稳住身形,忽然用力甩了甩头。
任务。撤离。
撤离。任务。
撤离。撤离。
撤离优先级最高。
绝不能被活捉。
傀长剑往地上一划,掀起大片碎石冰屑阻挡视线,朝着白光急冲过去!
清露挥袖扫开冰屑,愣在原地。
这人的行动逻辑简直矛盾到了极点。
一会儿不顾死活地强攻要执行杀戮任务,一会儿又毫不犹豫地放弃。
就像被下了两条互相矛盾的命令,彻底陷入了混乱!
“清如……”
清露握紧承尘剑,望着那道消失在白光里的黑色背影,眼底满是痛心。
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