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个人,分别扮演了五个角色。”
寒攸将方才玄朱所言和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地讲给姜螭听。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彻底失忆之前,找到各自角色的执念,然后了结它。”
姜螭听完了之后,陷入了沉思。
玄朱这次折回来,不单是为了把寒攸从床上捞起来,还带回了一条新的线索。
“我刚刚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件事。”
“你们扮演角色的任务或者说要完成的执念,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过……不能告诉别人,不能代表别人不能查。”
“这倒是,但这限制已经很大了。”
寒攸按了按太阳穴。
她不仅要在这不断缩短的清醒时间里破解各自角色的执念,还要在旧梦的幻境中,找到当年归虚观被灭门的真相。
希望她能靠着陆栖迟的身份,查到这一切。
姜螭回过神来。
有一种感觉在她记忆里盘踞着,模糊却挥之不去。
是时微对陆栖迟的愧疚。
可她究竟在愧疚什么?
“阿攸,我觉得我那里可能有你需要的线索。”
寒攸眼睛一亮。
她们走进时微的寝屋。
屋子不大,东西却收拾得极齐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窗台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这倒是和她印象里的时微差不多。
在这方面,她和阿遥很像,就像她也当过兵一样。
她仔细回想,发现陆栖迟的记忆里从未单独进过这间屋子。
应该是怕冒犯了对方。
你们这关系,竟然还怕这个?
寒攸汗颜。
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嘴唇,还是相敬如宾的好啊。
不然红肿得就不是嘴了。
姜螭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随后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
她打开衣柜,又查看床底的暗格。
不多时,她从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摸出一个包裹,上面压着一把落了灰的刀。
虽然刀鞘上满是灰尘,但刃口却擦得锃亮,显然时常被人拿出来打磨。
果然,时微会武功。
以她实力,不应该只能当个厨娘。
寒攸和姜螭一起坐下,开始翻找包裹里的东西。
包裹里面最显眼的是一块玉佩,雕的是缠枝莲纹。
络子已经旧了,上面沾着几点暗色的痕迹。
这是陆栖迟母亲亲手打的双钱结。
那个结法很特别,收尾的时候多绕了半圈,母亲说这叫留点余地,人活着什么都要留点余地。
而这块玉佩是母亲常年佩在身上的物什,从不离身。
当年陆栖迟去认尸,翻遍了所有的遗物。
值钱的东西都没了,这块玉佩也是那时丢的。
如今,它竟然在时微的手里。
寒攸看向姜螭,后者摇了摇头。
时微为何会有这块玉佩,这答案还埋在记忆的深处。
除了玉佩,她们还搜出一样东西。
就夹在时微床头那本正在读的书里,书页已经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一看就是她经常翻阅的。
这书是陆栖迟送的。
夹层里藏着一封信,信纸泛黄。
展开来,是当年云心观调查陆母死亡的案卷誊本,逐一记录了每个幸存者的口供。
案卷上写着,那天,陆母上了那辆马车。
酉时,行至山道时遇到劫道的溃兵。
她们与商队的人起了争执,夜深了,不少人被惊醒。
溃兵们冲上车抢夺财物,其中一辆马车在争抢中突然失控,滚下山崖。
马车上只有一个溃兵跳车逃生,车里的人无一幸免。
等官兵去崖下查看,只见满地狼藉。
其中一个,便是陆栖迟的母亲。
但在案卷末尾,有一段被时微标注的小字。
云心观查勘弟子补录了一条存疑:崖下马车残骸附近,发现一组陌生足迹,推测有不明身份者提前到过现场,目的不详,未能追查。
此条存疑,留待后续。
可以看出时微在暗中调查陆母当年的死因。
她和陆栖迟关系好是一回事,可这跟她母亲有何相干?
难道陆栖迟最放不下的,便是母亲的死?所以时微在帮她查,想替她了结这桩旧愿。
可为什么又要偷偷摸摸的,不让她知道?
这个人真有点奇怪。
不过眼下她几乎可以确定,陆栖迟的执念确实落在这件事上。
她虽然看起来早已放下了母亲的死,可她的每一个习惯都在刻意模仿母亲还在时的样子。
也是,一般人怎么会放得下呢。
姜螭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就僵住了。
想必是想起了什么关于时微的事情。
寒攸没有打扰她。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这一夜又快过去了。
这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外面快得多。
希望她们在最后,都能完成各自的任务,走出这场旧梦。
寒攸走到自己寝屋门口,回头一看,发现姜螭还站在她身后。
“……阿桢,你不回去吗?”
“时微和陆栖迟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你的寝屋。”
寒攸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走进屋里,脱了外披,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只严严实实的茧。
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床边的姜螭。
姜螭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了,手臂拢在棉被外面,把寒攸整个圈进怀里,
“我不闹你。”
她的嘴唇在寒攸露出来的额角上碰了一下。
“好好休息,这一天你也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