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一晚,不长。
陆栖迟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醒的。
怎么睡到这时候,明明歇业时天色还挺早。
她揉了揉额头,昨晚到底聊了多久。
她看向身旁的人。
时微还睡着,难得地没有在她翻身之前先睁开眼。
这是头一回她醒得比时微早。
“……阿微,起来了。”她摇了摇时微。
时微皱了皱眉,搂住了陆栖迟的腰。
“再睡一会……”
陆栖迟又摇了两下。
“这个时辰再不开门就晚了。”
时微这才睁开眼睛。
还好赶上了。
开门的时辰总算没耽搁。
陆栖迟还是坐在柜台后头,一边核着昨天的流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办的事。
近来收成不错,手头宽裕了些,她便想着下午去归虚观,给那些小家伙们带些吃食。
她想着那些奶娃娃争先恐后伸着小手领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正出着神,一只手指在她面前的柜台上叩了叩。
陆栖迟抬起头,是凌犀。
她在隔壁几条街经营着一家镖局,平日里做点押送货物的小买卖,但最近生意实在不好,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像样的单子了。
正逢战乱,商道不太平,谁也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在一间小镖局上,都去雇那些响当当的镖行,图个安稳。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母亲也走得近。
陆母出事后没几个月,凌母便郁郁寡欢,没熬过那个冬天。
凌犀替母亲守完了七七,手臂上那块白布到现在还没摘下。
当初陆母死后,这酒楼刚被陆栖迟接手时,搞出了不少乱子。
最难过的那阵子,是凌犀替她撑起来的。
替她挡住闹事的客人,帮她在深夜的账房里一笔一笔地把烂账理清。
这酒楼能撑到现在,开得这么好,少不了她。
所以陆栖迟心甘情愿把这酒楼的一半契书交给了凌犀。
也把凌犀当成这世上除母亲以外最可靠的人。
“栖迟,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凌犀趴在柜台上,歪着头看她。
“在想阿暄养的那些孩子们呢,一会儿我要去归虚观,带些点心过去,你要一起吗?”
“好呀,反正今天镖局又没什么活。”凌犀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松,“闲着也是闲着。”
观里能干活的人少,平日里也就是长暄和孟雀能下山帮左近的乡亲们看诊、修缮房屋什么的。
她们给人办事总是收得少,做得多,有时连药钱都不肯要。
日子自然清贫得很,毕竟还要养这好几口人。
所以陆栖迟常常帮衬她们,带些酒楼里剩下来的米面粮油。
今日天气好,长暄正带着孩子们在银杏树下做早操。
孟雀站在最前面,领着几个大些的孩子跟着口令一起做,小些的排在后头,动作歪歪扭扭的。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手抬高……”
她们每日要练三遍。
长暄说,不管以后要做什么,先把身体练好了,才有本钱做更多的事。
口令声恰好停了。
然后银杏树下安静了片刻,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小家伙发现了站在观门口的身影。
“栖迟姐姐来啦!”
一群小萝卜头便呼啦啦地涌过来,叽叽喳喳地把陆栖迟围了个水泄不通。
长暄走过来,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叹了口气。
“这群小丫头小子们,在院子里闷了好几天也不见这么精神。”
“一见到你来了,就知道有好吃的来了,一个个又馋又精。”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陆栖迟笑着蹲下身,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都还在长身体,自然喜欢吃吃喝喝。”
孟雀看到陆栖迟渗出的薄汗,连忙去倒了杯温水。
“栖迟姐姐,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你怎么不叫我呀?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下山去接你了,这身子跑这一趟,累坏了吧。”
“还好,有阿犀在,倒是节省了不少功夫。”
“真是麻烦你们了,来来来,快来这边坐。”
她转过头,开始调度起来。
“你们这些小家伙们,都排好了,不许挤,最小的先来。”
“是!阿雀姐。”
孩子们瞬间排好了队。
虽然有几个还在悄悄推搡,但总算比方才强了不少。
陆栖迟注意到不远处的内院好像闪过一个白影。
她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她眼花了吧。
她继续分着吃食,凌犀把带来的米面粮油扛到了仓库去。
轮到孟雀时,她照例留下了最大的一块桂花糕,用油纸仔细包好,放进袖子里。
还是这个老习惯。
陆栖迟心里那个疑问转了两圈,还是问了出来。
“小雀,你怎么每次都要留一块?是要……留给谁吗?”
孟雀把袖口理好,说道:“嗯,留给我的妹妹。”
陆栖迟从没听说过孟雀还有个妹妹,也没在这群孩子们见过。
“你还有个妹妹?”
“嗯,哦,对了。”
“栖迟姐姐还没见过她吧,我经常和她提起你。”
“只是她可能有点不方便。”
“没事,我陪你去看看她。”
“好呀。”
孟雀拉着陆栖迟往后院走,陆栖迟心里还想着下次还要多带一份吃食。
她们沿着青砖小路走到最深处,推开了一间静室的门。
静室里窗明几净,床上靠坐着一个人,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这个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阿夙……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栖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