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玄挽戈也走上前,对沈清如抱拳行了一礼:“清如姐,我和阿瑛之前承蒙你的关照。”
“如今情况有变,我们和阿……攸之间……还有些事没理清,也想帮她渡过这一关。”
“等这里的事了,阿攸的伤势稳定下来,我们再找机会和清如姐你碰头。”
苏木莳也在一旁应和。
寒攸缓过一口气,说道:“……就是这样,沈少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出了泉阴城,就此分别吧。”
“祝各位一路顺风,早日康复。”
沈清如明白她们的顾及:“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寒少侠,还有各位,多保重。”
说这话时,她心中反倒生出一种奇特的预感。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因为这件事,她们将来一定还会再见。
“好,沿途小心。”
众人商议完毕,朝幻阵出口走去。
可就在她们转身迈步的一瞬间。
“叮——”
一声玉磬般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孤亭方向传来。
紧接着,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袅袅升起,其中夹杂着瓷器轻碰的脆响和爽朗的笑语,甚至还有兵器轻鸣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热闹音乐,和幻境的死寂格格不入。
所有人脚步都是一顿,猛地回头!
刚刚还空荡荡只剩一地碎石的孤亭,此刻竟被一层温暖朦胧的光晕笼罩。
亭中的景象完全变了样。
七道年轻鲜活的身影围坐亭中。
石案完好如初,上面摆着酒菜,还冒着热气。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夜的严寒。
她们衣着各不相同,面容在光晕里有些模糊,却挡不住那股勃发的朝气。
她们在饮酒谈笑,有人敲着筷子唱歌,有人用指尖轻弹剑刃附和。
上首坐着一名青衣女子,身姿挺拔如竹,正举着一只粗陶酒碗,笑着对其他人说着什么。
她的眼睛……即使隔着光影,众人也能感觉到那双眼里的光芒,坚定又明亮,充满了不可动摇的信念和温暖的力量。
接着,她清越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乐声笑语,一字一句,回荡在每个人耳边,也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结义,同心同志。吾等各有所长,非是偶然,是天意要聚英才挽天倾!”
“从今夜起,当抛却门户之见,共扶天下。”
“吾志所向,非为功名。”
“愿以手中剑,辟太平路,以胸中策,安动荡山河。”
“十年平烽烟,十年定邦本,十年开盛世。”
“但求孩童有书读,老者得安养,天下再无易子析骸之惨,四境重归炊烟安宁!”
“此身此命,今夜后托于彼此,也献于苍生。”
“七人犹北斗,相映生辉,缺一不可。”
“一人之敌,七人之敌,一人之志,七人之志!”
“生死同命,福祸共担。”
“人族兴衰,系于吾肩,也系于吾等七人之肩!”
“我若身死,骨血化刃,也当护此山河黎庶,百死无悔!”
“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誓言铮铮,如金石坠地,在孤亭中激起无形的回响。
那六人闻言,脸上嬉笑尽去,化为一片肃然跟同样炽热的决绝。
她们齐齐举杯,无需多言,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掷杯于地,碎裂声清脆,如同盟约的烙印。
这是……十几年前那个风雪之夜!
是书里记载的,初代盟主沈怀宁和她的六位同伴,在此沥血结义的场面!
幻境,竟然重现了这段被时光封存的传奇!
沈清如怔怔地望着沈怀宁,血脉深处的共鸣让她心潮翻涌,一股说不出的激动和沉重压上肩头。
步容与看着紫迦心,神色变得复杂。
那誓言里的热血与豪情,那股想用一腔赤诚改变天地的悲壮,穿透了十几年光阴,撞进了此刻每个人的胸膛。
景象没有持续太久。
光影开始变淡,音乐和笑声也渐渐远去,一切都归于虚无。
眨眼间,孤亭又恢复了原样。
众人久久无言,还沉浸在那短暂却震撼的画面里。
沈清如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澎湃,看了一眼同样神色各异的同伴:“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开了孤亭。
亭子里,寒攸五人还站在原地。
她们的狼狈不用再装,尤其是寒攸,斗篷下的衣衫早已被新旧血迹浸透,绷带上一片暗红。
她身体微颤,脸色苍白。
就在她们也准备转身离开,寒攸的目光即将从孤亭方向收回的最后一刻。
那亭中青衣女子的虚影,竟微微侧过头,穿透了十几年光阴和幻境的阻隔,看向了寒攸!
接着,那道青衣虚影,对她,举了举手中虚幻的酒杯。
一个无声的致意。
随即,虚影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寒攸浑身一僵,眼眸瞬间睁大,呼吸停滞。
一股震撼像电流般窜过她疲惫的神经。
不是幻觉,那目光……分明看见了她!
这念头太过荒唐,却像块石头重重砸在她心上。
这幻阵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沈怀宁救她们是幻阵的机制,那这次呢?
这死人还能复生不成?
“阿攸,怎么了?”姜螭也察觉到她的异样。
寒攸猛地回神。
“……没事。”
话音刚落。
她胸腔剧烈的起伏,喉间涌上股腥甜。
她抓紧了周烬遥的衣襟,想忍下。
可根本忍不住,身子抖了一下,唇边溢出口血,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阿攸!”
“小心!”
几人同时惊呼,急忙上前。
“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我实在……太累了……”
玄挽戈将她横抱起来。
“阿苍,你总是这么爱逞强。”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