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哪里来的俊俏小娘子,来,快来姨这里瞧瞧!”
“这个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四个小娘子护着的马车里,藏的又是什么美人啊?呵呵……”
马车刚驶入锦庄,喧闹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挂着灯笼,路边全是小吃摊,卖汤饼的,卖果子蜜饯的,很是热闹。
原来是正好赶上了庄子里庆祝丰收的长至节。
街面不宽,人又多,马车行得缓慢。
周烬遥只好找了处空地停下。
四人刚一站定,那出挑的相貌和与寻常庄户截然不同的气度,立刻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快看快看,那几个姑娘可真俊!”
“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儿的人,是哪家大宗门的吧?”
议论声不高,四人耳朵里却听得清楚。
就算见惯了大场面,被这么盯着,几个人也都有点不自在。
周烬遥掀开帘子问:“阿攸,外面挺热闹,要不要下来走走?”。
“嗯。”车内轻应一声。
寒攸被扶下来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她今天穿得素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外面裹着厚实的大氅,头发半束着,病气没全消,反倒衬出一种冷冷清清的书卷气。
姜螭侧过身,把那些不加掩饰的目光挡了大半。
寒攸站稳了,扫了一圈四周投来的视线,嘴角弯了弯:“看来,是我们这几位美人杰太扎眼了。”
周烬遥被她逗笑:“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走了这么久,身子还撑得住?街那头有家客栈,瞧着还干净,先去歇歇脚?”
“没事,今天感觉还好。”寒攸的目光落在一个热气腾腾的食摊上,“先找地方吃饭,这儿的吃食应该……挺特别的。”
几人找了家临街的饭馆,上了二楼雅间。
“这儿好热闹啊,阿攸姐。”苏木莳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影。
“嗯,听闻此间庄主是两位幻音阁弟子,经营有方,以锦绣织品为业,将这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等日后到了更大的城邑,去了幻音阁本部,想必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我们……要去幻音阁么?”玄挽戈问道。
“嗯,有些旧物,需得取回来。”
“之后呢?”姜螭警惕看着窗外。
“那帮人……我们该怎么对付?”
提到录名司,寒攸额角就隐隐作痛。
那是连初代盟主沈怀宁都头疼的阴影,她们几个,能有几分胜算?
事到如今……
“以身入局,棋子……未必不能破局。”
“若是她们一直躲着,或许我们一生也难觅其踪。”
“但只要她们还想杀钥匙,还想夺秘盒,就有出手之时,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即便此刻已被丝线缠缚全身,动弹不得,也要尽力……为后来者多扫清一寸路,多照亮一步程。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她们踏上的,是条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绝路,这与送死无异,也正是她之前极力想要推开她们的原因。
寒攸看着眼前的四人,心底的叹息一声接一声,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好好的一群人,前程各有光明,为何偏偏要跟着她……往这看不到底的深潭里跳?
前几日,寒攸与她们商量,等她伤好之后,就此分别吧。
这话一出四个人脸色就变了。
对她是极力劝阻。
她们说的没错,这破烂身子,要是没了她们的护持,单凭自己,确实走不了太远。
可是。
好歹她们不会被卷进这场毫无胜算的杀局中。
因为她受伤……甚至……
周烬遥见她握着筷子出神,碗里饭菜没怎么动,伸过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脸颊:“想什么呢?医书上说,少食多思,最是耗神。”
“你身子刚好些,好好吃饭,别瞎想。”
寒攸抬眼看周烬遥,眼神明明白白。
你们几个……真愁死我了。
姜螭默默又往她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堆成了一座小山。
寒攸看着碗里冒尖的菜,再看姜螭的侧脸,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一声轻到听不见的叹息。
哎……真拿她们没辙。
那天争执结束,情绪激动,伤势反复。
姜螭为了看护她也为了监督她,和她睡在了一张床上。
这倒是没什么,年少时她们四个都是睡在一起的。
但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在姜螭怀里睡了一夜,难得的没做噩梦。
她一抬眼,就对上姜螭的目光。
四目相对,寒攸清晰感到心跳漏了一拍……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恋跟慌乱。
她好像有点贪恋姜螭怀里的温暖跟安稳,甚至冒出“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的念头。
这念头让她心里发苦,自己这般处境,这般残破身躯,这般注定暗淡的未来……竟还生出如此牵绊与奢望。
寒攸啊寒攸,你……当真是个累人又贪心的祸害吧。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纷乱的心绪强压下去,拿起筷子,闷声道:“……吃饭。”
桌子底下,一只温热的手悄悄盖在了她手背上,很坚定,很久都没松开。
饭后,几人再次走上长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她们身边飞快掠过。
“给本大侠站住!!”
一道杏黄色的身影紧跟着追了过去。
跟着又是两个青衣小厮气喘吁吁的追来,扶着膝盖大喘:“小姐!小姐!您慢点……哈……慢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