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双拳,内心挣扎许久,最终残忍开口:“我救不了。抱歉……”
“你不是神吗!一定有什么办法!算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失去我的孩子!”
妇女甚至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疯狂磕头。
沾上血液的不只有她的孩子。
莫折始终无动于衷。
对啊,他不是神吗?为什么没有办法,能拥有那么强的法力为什么不能救他们?
其他人看着身上沾染上的血液,他们清楚过不了多久也会像那些失控的感染者一样。
所以那些身上沾了血液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到莫折的面前,眼里露出对生的渴望,可说出的话却毫不犹豫:
“花神大人,杀了我们吧。”
莫折心头一震,手上的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不断摇头往后退:“不……不行……我做不到……”
让他杀死一个活生生且没有失去理智的正常人,这和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没有区别。
莫折的内心下意识抗拒。
霎时间,面前的人突然痛苦的跪在地上,再次抬头时,眼睛一片猩红,周围的人接二连三,目光锁定附近的人。
地上秀安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拿剑起身向前挡去。
莫折立在原地神情呆滞。
直到秀安体力不支倒下,感染者即将杀死她时,一把利剑穿过感染者的胸膛,应声倒地。
莫折杀伐果断,眼底却露着一丝悲哀。
杀死最后一个时,莫折认出了他。
是那位老者。
老者轻轻握住胸口的那把剑,咽气的最后一秒,替大家说出了一句话:
“花神大人……”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莫折猛然松开剑柄,踉跄地往后退。
精神一度处于崩溃边缘。
可腰间疯狂作响的风铃,又时时刻刻将他拉了回来。
先前的妇女神情早已麻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她终于不再执着那点念想,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孩子。
“花神大人……”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莫折眼神凝固一瞬,夜空中的余烬灼烧着他的皮肤。若他真的不管,这里必将成为第二个岁阳城。
若他管了,他又该如何解决?
苍生花……
莫折脑海突然浮现散步时的画面。
通体六瓣……洁白为主……
“我找到办法了!”莫折霎时觉悟,先前的那幕有了答案,“原来我就是那朵苍生花……”
莫折跑出了安梁城。
跑在路上,莫折突然笑了。是对找到解决之法的喜悦?又或是其他的……
只要让苍生花开遍苍生就可以了。
非常简单的想法,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山顶。
他曾在这里许下开满山遍野的花。
山风呼啸而过,冬雪在消融,那是春天的征兆。
莫折眼中含泪,面色却非常平静,他把剑架在脖颈上。
终究是……没能回家啊……
手上动作用力一转。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但这点鲜血不足以灌染整个苍生。
于是,莫折倒在地上,脖颈流出的鲜血形成一个法阵。
莫折将剑插进心口,把自己定住,全身法力注入剑内。让鲜血源源不断流出,直到法阵消失,身体流尽。
一行血从眼角流下。
比身体先流尽的是眼泪。
剩下的时间,莫折觉得无比漫长。
我不想当神了……当神一点也不好……
此刻,莫折的内心无比委屈,他从没向任何人袒露过苦楚,如今独自发泄与不甘。
枫铃……我想回家了……
枫铃……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了……
能不能……只喜欢我……
法阵足足持续了七个时辰。
太阳升起之时,法阵终于消失了。
我好困……我想睡一觉……
真希望醒来的时候……身处家中……
最后。
太阳试图给他温暖。
可那颗灼热的心脏早已彻底停息,不再有均浅的呼吸声,没有血液流淌的身体失去温度。
他死在了雪融后的春天。
葬在他最喜欢的花丛中,繁花将他温柔包裹,他安静的睡在上面,无人打扰。
他终是没能熬过这个冬日,没能亲眼看到这满山遍野的花海。
然而,岁月早已为他驻足。
……
苍生安眠了一夜。
天穹下起了春雨。
清晨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地的白花,空中的污浊彻底消去。
看着眼前的白花,秀安终是忍不住在地上大哭。她清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茶屋。
一股风吹开了屋门。
枫铃缓缓转过身。
入眼的却是那粉白相间的花瓣飘进,最后安静的落在地上。
“我的天!”鸢华惊呼出声,指着外面,“好多的花。”
“一夜间怎么长出来那么多花?”江南知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鸢华想到什么,拽起江南知就往外跑,“衣服还没收!”
两人走后,谢郁和海温相继出现在屋内。
枫铃站在门口,视线盯着满山遍野的白花出神。
除了他们,无人察觉,那雨水混杂着血液流淌山间。
海温伸手接住一滴雨珠,看了看,良久后道:“这不是雨。”
“——天空在流泪。”
无一人发言。
他们心中各知晓答案。
——
这场雨下了三日。
无人知晓,期间所有的花不知在为谁哀悼。
枫铃依旧重复着日常的工作,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柔色,只是堪比往昔清疏不少。
一位青年走进茶屋,像往常一样要了杯清茶。这几年他一直在山上作画,山上基本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老板,我今天没带钱。如果您不介意,我将这幅画送你如何?”
青年将那幅画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枫铃接过,平淡的眉眼一一扫过,画上正是茶屋谈笑风生的画面,但门口似乎多了一位格格不入的人。
似是注意到枫铃在那个人身上停留很久,青年解释:“别见怪。这两年那个人基本天天都来,但都是挑你们打烊的时间。来都来了,也就顺手画了进去。”
良久后,枫铃若无其事收好,收下了这幅画,只是脑海里一直浮现那道身影。
隔天。
去往山顶的路上,他碰到了叶玲。
枫铃直接无视她的存在,自顾自向前。
叶玲也不恼,慢悠悠说道:“你看啊,那朵高岭的花枝终究还是折了。”
枫铃脚步没有停。
来到山顶,枫铃伸手捡起地上那枚赠予他的风铃,上面没沾染上任何东西。
枫铃静静立着,迎阳而视,长风拂过每一朵花,向他们低语呢喃。
像是在告知:
——风从未向你停止低语。
“时间的莫比乌斯啊,请你再次聆听我的祷告。以我的消散作为代价,再次换取他的一次轮回。”
吟诵完后,脑海指针转动。
——时间回应了他。
『……』
祈愿山。
姻缘树上红线飘晃,祈灵牌发出碰撞声。
枫铃站在树下,手上的灵牌不知从何下手。
“写几个字还要斟酌那么久。”谢郁抱臂倚靠树旁,“要不要我给你想几句情话?”
“不用了。”枫铃下笔写完,把它挂在树上。
枫铃注视那枚属于他们的灵牌,声音轻缓:“算是纪念过去了。”
谢郁不理解,还真有点好奇他到底写了什么。仰头懒懒道:“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们两个到底是谁不懂爱。不过我还挺羡慕你们的感情。”
说完,谢郁离开了。
独留枫铃在山顶。
真正不懂爱的人只有一个人。
也许那个人就是我。
枫铃望向天际,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情从何时起的呢……
——这就要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