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
路过前台时,林如的视线明显看了过来,一直到他上楼才移开。
枫铃刚走开没多久,巡逻军便带人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开始搜查。
“唉,几位官人且慢!”林如挡在他们面前,“二楼有许多客人在休息,冒然打扰最为不妥,很容易影响小店生意。几位还是晚些再来吧。”
“行吧行吧。”为首的拿出几张画像在她面前问:“有没有见过上面的几个人?”
林如随便看了一眼,随手向门外指了个方向:“有,他们往南边的方向走了。”
见巡逻军都离开了。
林如缓缓拿出扇子遮住下半张脸,若无其事走回前台,唤来侍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楼上。
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门口。
枫铃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里面有那么多人在。
不羡舒了口气,向那警觉的三人随意摆了摆手:“别担心,自己人自己人。”
枫铃关好门,边走边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被通缉了?”
莫竹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和不羡连督军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起扣上了谋杀的名号。”
墨封托着下巴思考:“说来也怪,我们虽与督军见过一面,可前脚明明还好,后脚就……”
墨封不忍再说下去。
日黎重重点了点头:“就是啊,这也太冤枉好人了吧!”
白晓行:“虽然督军府的惨状确实与我们有关,可那也是身不由己。”
枫铃听完沉默了。
脑海浮现须尽临走时说的话。
神,不可信……
短短的几个字,没有说明任何理由。
“怎么不说话了?”莫竹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枫铃回了回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未免也太巧了。”
“什么未免太巧?”莫竹不解。
枫铃罕见的没有和他解释,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路过墨封的时候。
墨封敏锐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眼睛微眯,手中唤出神笔抬起,拦在枫铃面前。
“等一下,你身上怎会有我徒弟的气息?”
其余人闻言,视线纷纷落在枫铃身上。
“我?”枫铃歪头指了指自己。
墨封没说话,而是在他身上施了一层法术。
法术很快探查到位置,过了几秒,一只飞蛾落进墨封手心。
其余人见状围了过去。
看着毫无生命气息的飞蛾,墨封瞳孔骤然缩起,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努力压制住颤抖的身体,一滴泪还是控制不住掉在了手上。
“徒儿……”
完好无损的飞蛾静静躺在手心,但他的生命早已流逝。死后化蛾,是他短暂的生命。
日黎满眼不可置信:“这……这是时梦蛾!”
白晓行:“怎么会……”
枫铃并不知道这只飞蛾何时在自己身上的,可看这只死去的飞蛾,有话到口中却说不出来。
“这……”不羡终是叹息地偏过头,他理解这种感受,无论说什么也帮不上任何忙。
忽然,一道光芒吸引了他们视线。
莫竹将所有人的情绪尽收眼底,身上的法力化作粉绿缠绕的流光,草叶与花瓣相随,墨发上琉璃银色彩蝶静立。
他向众人微笑:“虽然我不能让他复生,但我能让他的魂灵短暂停留。”
春绿的流光将飞蛾带到他面前。
莫竹单手将他捧至眼前,璀璨的瞳眸似那清晨绽放的温柔之花,嗓音像是被风吻过的琴弦。
“醒醒,小家伙,做个告别再走吧。”
粉色流光把飞蛾包裹,化作一朵未开的花苞。
莫竹的唇轻点在上面,仿佛蝴蝶的青睐。
待那花开之时,一只飞蛾飞了出来。
他落在地上,化作一名少年的模样。
时梦蛾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便见墨封眼含泪笑着看向他,于是,他欣喜的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师傅!”时梦蛾在他怀里仰起小脸,“我好想你啊。”
墨封脸上虽然有笑,可眼中更多的是哀,他摸了摸时梦蛾的脑袋,声音轻缓:“徒儿……你到底去哪了。”
时梦蛾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不好的事。在他怀里动了动,默默将脸扭到一边,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情绪。
时梦蛾慢慢合上眼,人们说灵魂不会流泪,可他的脸颊却流过一丝温湿。
“师傅,徒儿有错,竟敢对凡人有杀意。可我控制不住,于是我把自己的心挖了出来……”
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说:
“师傅……小心镜子……小心空中的粉末……”
时间到了,时梦蛾的灵魂以飞蛾的形式消散了。
“抱歉,”莫竹道,“他的时间只有那么短。”
墨封看着手上的空虚,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没关系,飞蛾扑火的时间本就短暂,我或许还要感谢那个为他送火的人,让他能以这个形式回来。”
墨封还是忍不住望向魂灵飞走的方向。
他没想到,只是下凡带他游玩几日,人竟会无缘无故失踪,搜寻几月皆无果。
若知如此,便不会带他下来了。
时梦蛾。是在晚间仙君作画山水时意外闯入的一只飞蛾。他喜欢停留在画上,于是,作画的仙君便赐予他点墨,让小飞蛾有了化形的能力。
化成人后的小飞蛾时常喜欢黏着仙君,仙君无奈便收他为徒。日渐相处下,小飞蛾学会了仙术,仙君露出了欣慰,或许曾有一刻,他也将小飞蛾视作孩子一样养。
便是这些相处点点,才会让他执着于寻找。
即便人早已死去。
可至少别让墨封在苦寻无果的迷茫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