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雪交加的人间。
这一年的雪比以往还要凶残。
人们已无法正常出行,部分地区已然升起结界抵挡,将希望寄托于来年春的降临。
边海的小屋内。
无怜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一头雪白的长发,清冷的瞳眸中隐隐约约倒映出一朵雪花,冰冷忧郁的面上却藏着几丝余温。
白皙的手上握着块海螺。
这是他曾与一人的约定。
在海螺快要完全覆上一层冰时,无怜雪把它轻轻放在了桌上,看了眼便将视线移开。
无怜雪起身,不自觉走到窗边。
冰面上空无一人,以捕鱼为生的人们无法赶去集市,附近村子里的鱼已经堆了一屋了。他们在祈求这场雪能否停息片刻。
而结界外是遮蔽天空的风雪。
无怜雪甚至不敢想,他们能否熬过这个冬日……
一只手下意识搭在窗沿上。
下一秒,刺骨的寒霜开始蔓延。
无怜雪面色无波无澜,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良久,眼底晦暗不明,终是什么话也没说,把手放了下来。
我究竟是人……还是神……
又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无怜雪想到什么,他转身拿起白色斗篷披在身上,兜帽压至眉眼,将自己遮得严实后抬脚离开了小屋。
受结界保护的地方,天空只有稀疏的雪花飘落,即便阻挡了外面的暴风雪,可还是抵挡不住风寒。
无怜雪刚准备越过结界,余光便注意到岸边一位老者在钓鱼。
犹豫片刻,无怜雪朝老者走去。
无怜雪站在老者身后,良久才开口:“爷爷。”
老者吓了一跳,险些摔倒。
无怜雪刚想伸手,可想到什么,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止住了。
“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声啊。”
老者年迈上了岁数,起身时有些困难,再加上冰面的光滑,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体。
无怜雪全程默默看着。
“爷爷。”无怜说道,“外面风寒,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老者却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我都这把老骨头了,钓个鱼而已。”
老者继续坐在砸好的冰洞前,静静等待鱼儿的上钩。
无怜雪走到他身边,看着没有自己一只手大的冰洞,这可能是老者废了很久才砸出来的。
就算能钓到,估计也难拿出来。
“您……很喜欢钓鱼吗?”
老者年少时无怜雪便认识了,但老者不认识他。基本每日海边都能见到老者的身影,与几位相熟的朋友一同钓鱼,他们的笑声总会时不时惊扰无怜雪。
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了。
可无怜雪不明白,老者为何执着于一时。
老者头也不抬道:“以前是喜欢,可现在上了年纪了,稍稍动一下哪哪都疼。”
说着,无力的叹了口气。
“还有那些说好要一辈子一起钓鱼的老朋友,如今走的一个比一个快。”
寒风吹起斗篷的一角,无怜雪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暴露在当下。
“为何不等春日再来钓鱼?”
无怜雪的声音毫无起伏。
老者只是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笑了笑,有些遗憾的说:“我可等不到明年的春天喽。”
无怜雪不着痕迹凝了凝神,眼底掠过一丝黯淡,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准备离开。
独留老者在原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上钩的鱼。
鱼可以钓很多次,可他一生或许就只有这么一次了。
“海边有小屋,累了进去歇歇吧。”无怜雪冷冷提醒道。
老者反应过来,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即笑着回:“多谢了…”
“…海神大人。”
无怜雪脚步停顿了一秒,再次把帽檐压低了些,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
祈愿山。
姻缘树的位置在山顶,无怜雪一踏进结界便闪身至半山腰上。结界内的温度顷刻降至了许多,无怜雪对此浑然不知。
刚走到山顶,迎面撞上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动静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你没事吧?”无怜雪看向小男孩询问。
半天没见无怜雪伸手要扶的意思。
小男孩的母亲推开人群,心疼地将他扶起,随后恶狠狠的瞪着无怜雪,语气不满:“碰一下会死啊,你就不会扶一下吗!”
无怜雪沉默了。
周围响起的窃窃私语,无一例外都是对他的指指点点。
“穿成这样不会是见不得人吧。”
“就算是小孩的错也至少扶一下吧。”
“你们就不觉得空气冷了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