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冷若寒潭，浑身上下透露着生人勿近，他一边走着，一边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扫了一眼殿内众神。

凌夜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高座前停下。

判官神——十寺卿。

母神为这次谈判邀请的主持者，也是以免有人不知死活捣乱。

十寺卿即便站在那，气势就足以镇压全场，他拔高声线，冷冷说道：“谈判开始，发言已然没了必要，汝等进行最后的投票。”

话音一落，十寺卿随手扔出一块令牌。

众目睽睽下，“哐当”一声，令牌的波动向四周散去，随后每个人桌上出现一盏灵烛。

十寺卿紧接着道：“若同意裁决就熄灭烛火，若反对裁决则无需理会灵烛。”

“汝等请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放眼望去，如今的灵烛已经灭了一半左右，但对比而言，烛火幽幽的明显多于熄灭的，结果一目了然。

十寺卿随意看了一眼。

“第三场裁决谈判的结果为——反对。”

众神闻言神色如常，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最后还是得看那位苍生的缔造者，天道来决定。

霎时间，母神与帝君同时现了身。

众神纷纷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下一秒，天道的声音伴随而来。

【反对？有趣。没想到这场谈判与前两场差距如此之大。】

除莫竹外，在座的神官皆愣了一瞬。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听到天道说话。隔着天穹传下来，声音雌雄莫辨，带着漫不经心中的轻蔑，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两位大人物可有话讲？】

焦点落在母神与帝君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两人站在对立面，面无情绪的直视对方的眼睛，他们身边分别站着雨翠和纷故。

雨翠：“母神何意，我便何意。”

纷故：“帝君何意，我便何意。”

天道轻笑了一声。

【你们身边两位倒是忠诚啊。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是否改变先前的执着。】

看似是说给两人听，实则这句话明显是说给母神听的，让她放弃众生共存的想法。

母神定了定神，意志坚定。

“不变。”

两人异口同声。

【很好……不过那又怎样，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三千年后这片苍生照样会迎来死亡。】

【何必浪费时间呢。】

母神斗胆反驳：“但那些凡人照样活得自在，三千年又如何，即便薪火衰竭，天崩地裂，我依旧与苍生同在，共存亡！”

即使命运注定，但总会有一双温暖的手拨开阴霾的云层，让那破晓的黎明重现大地。

“若我说，”莫竹站起身，神情毫无畏惧，一字一句说了出来，“预言是假的呢。”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神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不屑，有质疑，更多的是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十寺卿皱了皱眉，他深知天道的话不可能有假，于是手中再次唤出一枚判官令，将他托举到莫竹面前，说道：“花神大人，你能否敢对着这块令牌再说一遍。”

判官令有能分辨真假的能力，包括他的一举一动，以及内心是否存在着谎言。

“我说，”莫竹看着令牌，每个字无比清晰的又说了一遍，“三千年后的预言是假的。”

几分钟过去，令牌毫无动静。

证明了他说的话是真的。

十寺卿瞳孔微微放大，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忘了说什么。

众神见此满脸不可置信。

“他说的话是真的！难不成这个预言真是假的？”

“可预言是天道亲口说的，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没有可能是令牌的问题？”

“不可能吧，判官的令牌从未失误过。”

“……”

殿内瞬间躁动了起来。

但都无人敢揣测天道的话。

那些和莫竹熟交的知友，个个脸色一言难尽，看向他的眼神欲言又止。他们不清楚莫竹情况，对他的话语半信半疑。

“肃静！”

十寺卿冷冷瞥了一眼最吵的地方。

躁动声戛然而止。

十寺卿若无其事收回令牌，仔细看了几眼是不是真的出现问题了。令牌没有一丝损坏，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十寺卿转过身，拱手禀报：“他并没有撒谎。”说完，主动退到一边。

带着审视的两道视线落到莫竹脸上，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离莫竹最近的北城忍不住出声：“你疯了？欺骗可是大罪，况且还是在这么多神面前。”

“我没有疯。”莫竹语气淡淡，“我说的都是真的。”

母神脸色略微难看，纠结几番后，她上前走了一步，审问道：“苍花，此话属实？”

“回母神，此话属实。”

“你如何证明此话的真假？”帝君蹙着眉质问，“你可知欺瞒的后果。”

“预言球能证明我的话是否属实。”莫竹没有退缩，反而坚定的向前走了几步，“我清楚期满的后果，但我从未欺骗过什么。”

“好！”帝君一声令，“把预言球拿上来！”

“是。”

凌夜应了声，双手捧起，没过多久，原本放在天命殿的预言球出现在他手上。

莫竹走到预言球前，朝旁边的凌夜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他毫不犹豫把手放在了预言球上。

时间争分夺秒。

众神的视线紧紧落在预言球上。

直到莫竹把手拿了下来，依旧是那幅最初的画面，晴空万里……

莫竹向在座的人展露，并扬言：“看到了吗，三千年后的苍生没有灭亡！”

众神没有说话，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眼里露出了惊愕，一动都不敢乱动，有些甚至露出了恐慌的眼神。

就连十寺卿也像是在莫竹身后看到了什么，握着令牌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什么东西能让他也感到了害怕？

莫竹觉得奇怪，然后他转过了身，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呼吸片刻停止，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身后不知何时变了副场景，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万籁之上，一双眼睛在虚空睁开，瞳孔宛若银河的暗处，无人敢直视的深渊，自世界之外俯瞰一个渺小的球体，它正凝视着莫竹。

【你，在否认我？】

话音一落，死亡的压迫感顿时压下。

众神的身体霎时如千斤重。

“是。”莫竹仅需三秒便恢复如常，他一边释放着神力，排斥掉殿内的压迫感，一边敢于直视那双眼睛。

“我们打个赌如何？”

天道挑眉，来了兴致。

【你要赌什么。】

“就赌三千年后的预言不会发生。”

【不错的赌约。不过……你该拿什么和我赌呢。】

“若我输了，那盘棋上我便走一步棋子。”莫竹说，“倘若我赢了，你必须永远归还苍生的自由权。”

“区区三千年，你不会等不起吧。”

天道冷哼一声。

【这颗球未必有我看得清楚，但我乐意陪你玩一场。我随时等着你向我承认这是个谎言，到时候你将比苍生迎来百倍的罪孽。】

他们的谈话被刻意屏蔽，其余神只知道他们在对峙，并不知晓谈话的内容。

下一刻，天空刹那间暗了下来。

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一名天将。

“报！天穹裂开了一条巨缝，不知名浓雾疯狂往外冒，正在不断流入苍生！”

众神震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