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在桌下踩了一下你的脚背。

你屏住呼吸，感受着他的鞋跟顺着脚腕缓缓上滑、勾住你的右腿往双腿之间带，他的脚尖像猫尾巴那样轻佻地捎带过你的裙角，而他还一脸淡漠地垂眼看着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心虚地缩回冬虫夏草的翅膀下面，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看菜单：“这个哥布林布丁好吃吗？是用哥布林做的吗？”

“和哥布林外形相似而已，口感像甜鼻涕。”冬虫夏草心情颇佳地抖了抖羽毛，“尝尝吧，不喜欢的剩给我。”

你正准备抱住他丰软的翅膀根部狠狠吸一通，柔和的女声忽然由远及近，像蜻蜓点水一样掠过你身边：“才出去了一小会儿位置就被占了，可真倒霉。”

“所以说啊，人还是要少干缺德事，保不准就被反噬了。”熟悉到令人心惊的男声应道，“哎，这桌人好像不多。这位世界上最蓬松的魔道学者小姐，您介意拼个桌吗？”

防风冷冷地道：“我介意。我怕你们坐这儿不爽了就随手给人来一炮。”

你感觉自己的头脑好像暂时停转，同时暂时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谁说话、你就转头看向她（或者他），就像一朵傻乎乎的向日葵。

沐雨橙风站在桌边，像一株修长挺拔的树苗。

她穿着娃娃领姬袖的鹅黄骑装，暖色的长发束成两条及腰长辫。娇小的雪色花朵在鱼骨辫间穿插绽放，看起来温柔又俏皮，让人完全忽略了洁白裤脚上的血迹和灰尘。

她笑吟吟地道：“谁说的？我很讲道理，从来不会随便欺负别人。”

防风道：“不是你故意点着百花缭乱的衣服的？”

沐雨橙风否认道：“真的只是不小心走火了呀！”

一叶之秋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没有附和，只是望着你。

他的眼睛、睫毛和头发都是纯粹的乌黑，只有皮肤是润泽的白，长长的发丝像蓬松的尾巴那样搭在胸口。他披了一身窄袖高领的黑袍，侧腰处开衩，露出修长的腿和又细又窄的鞋跟，就像一只矜持而高傲的狐狸。

忽然，他惆怅地叹了口气：“好冷淡。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还说想要摸我呢……唉，果然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羊也不例外啊。”

你感觉心里软软的，忍不住伸脚顶了顶王不留行的鞋跟、熟练地摆出眼泪汪汪的表情。

“我不喜新厌旧。”防风在旁边阴恻恻地道，“我从一开始见你就想揍你了，现在也是。过来让我砍两下就让你坐，怎么样？”

一叶之秋呵呵道：“我坐不坐还听你的？你说了管用吗？她说让我坐你敢说声不吗？”

王不留行放下酒杯，淡淡地道：“好了，不要吵架。”

“既然是她的旧友，就请坐吧。桌旁确实还有空位置，武器放在外面，大家保持和平。”他抬眼看你，“你别总是趁机骚扰别人，也别让别人摸你。虽然这种行为经常发生，但不代表它是对的。”

你如同开了0.5倍速般慢吞吞地松开冬虫夏草松软宽阔的翅膀，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的羽翼末端。他安抚般摸摸你的脑袋，捋下两根羽毛放到了你手中。

一叶之秋欣然地坐到你对面：“挺好，还有防治流氓的意识呢。”

他身量高大，坐在略显狭窄的桌前显得有些不自然，调整坐姿的时候不慎撞到了你的膝盖。你鼓着脸颊，轻轻蹬了一下他的小腿以示不满，他略显茫然地看着你，你与他对视两秒，低下头去、用脚踝贴住了他的脚腕。

王不留行瞥他一眼：“你们出去做什么了？身上的血腥味这么重。”

一叶之秋眉眼舒展：“也没大事儿，就是想散散身上的硝烟味而已。结果倒好，冤家路窄啊……”

沐雨橙风点完饮料和甜点，笑眯眯地道：“遇到李逢山和鬼刻了。她问我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劫持你，我当然不同意。和她们讲不通，又怕她偷偷下阵套你，我就只好动手送她们回复活点了呀！”

你立刻双手合十、眼神亮闪闪：“我的天哪、沐雨橙风大人！”

沐雨橙风瞧着你的表情，有点好笑、又有点诧异：“怎么啦？不会已经被她们套过了吧？”

“想把她抢去做踏破虚空的盲眼公主，还想解决我。手狠心黑，欺人太甚。”冬虫夏草轻嗤一声，“不过幸好她聪明又反应快，抱着我跑出来了。”

沐雨橙风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她盯着冬虫夏草，片刻后才轻轻地哦了一声：“看来打轻了，下次补上。”

你忿忿不平：“他就知道欺负没有解控没有生存没有控制没有爆发的脆皮魔道学者和牧师！要是只有小草和小王老师在，肯定被欺负得四脚朝天咪咪叫了！”

冬虫夏草佯装观察着天花板，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不留行拿着酒杯挡在唇边，也开始观察天花板。

你越说越激动，随便拉起一个人的手，坚定地道：“下次我开狂剑或者战法教他做人！要让他知道，他只有赘进中草堂、被我拽着头发做杏奴、给你敬正室茶的份！”

一叶之秋反握住你的手背，脸上露出狐狸一样的笑容：“好啊，不过李逢山就不必了。等秋木苏来了，让他和我给你当杏奴怎么样？他心里应该乐意得很。”

王不留行瞥了他一眼。

你好奇地问：“诶？你们和他不是一起降生的吗？”

一叶之秋沉吟道：“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恰巧侍应生端着托盘走到桌边：“客人您好，这是您这桌点的哥布林布丁和夜莺挽歌，请慢用。”

冬虫夏草起身接过，把它放到你的面前。

你这才发现所谓的布丁竟是一坨小山般绿油油的物体，上面用黏黏糊糊的白色酱料画出了丑陋的五官，还有隐约的四肢形状：『……这是什么，血牲吗？』

『要不还是别吃了吧？』祂谨慎地道，『看起来比那个还可怕。』

你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诡异的布丁吸引了。

也正是此时，王不留行忽然抬起腿来，随后鞋尖踢到□□的声音、鞋跟砸地的声音、倒抽凉气时的轻嘶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桌下顿时忙乱不堪。

你被吓了一跳，连忙偷偷觑了一眼桌下。

王不留行和防风的鞋跟死死压在一叶之秋的脚背上，冬虫夏草坐姿端正、腿正在缓慢地收回，也不知道在刚刚那片刻的功夫里又蹬了谁。而沐雨橙风的双腿则完全收拢了起来，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相反，桌上的氛围十分和平。

沐雨橙风扫了眼桌下，平静地道：“他的情况特殊，但是解释起来也很容易懂……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诞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