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道题发过去:「江湖救急」
高展飞秒回:「宝贝,我在度假呢」
「用用你150分的小脑瓜,我题搜不到」
余莫图盯着手机,伸了个懒腰,口头数到五秒,高展飞就回了消息。
「答案是2吧?有点偏竞赛了,我知道这个结论,瞥了眼秒杀了」
「......」
高展飞又发了条长语音:「你结论没必要记,因为有前提的,容易混。这个方法最简单的就是硬算,不过有点麻烦,没两三分钟下不来。反正是求常数,你把关系式先找出来然后用题干条件直接凑就行了,我看一眼啊,这关系式长得可能有点唬人,应该消得掉的,你试试」
“真消假消啊。”余莫图嘀咕,翻开草稿纸找到当时写的关系式,又继续往下推了几步,最后给了高展飞一个真诚的爱心。
「感恩.JPG」
「没骗你吧」
老高:「对了图哥,问你个事啊」
高展飞又发来消息。
Emo:「啊?」
老高:「你和顾笑同居了?还是未成年?」
余莫图盯着屏幕放空了几秒钟,认真思考「同居」和「未成年」哪一个词从高展飞嘴里说出来冲击力更大些。
最后他放弃了思考,言简意赅地敲了四个字:「你有病啊」
老高:「我草,早上和顾笑打游戏我都听到你声音了,你们总不可能寒假第一天就去图书馆吧!」
Emo:「。」
Emo:「他住我家」
老高:「田螺王子?」
Emo:「......他爸妈有事,新年回不来江屿」
为了不让高展飞继续问,虽然这些问题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但余莫图就是不想他再问下去了:「安心度你的假吧,我写作业了」
门外传来开门声,余莫图偏头望了望,看见顾笑提着两袋外卖回来。
“写完了?”
“练完了?”
声音同时响起,面面相觑了片刻,顾笑咧着嘴笑了笑:“中场休息呢,下午还得回学校一趟,春节才放假。”
“你这个月腿复查了没有?”
“忘了,明天吧。”顾笑说。
“就今天吧,练完直接去,我陪你。”余莫图接过外卖,随意拍了拍肩膀,“雪碧还是可乐?”
“......好。”顾笑应了一声,“跟你一样,冰的就行。”
顾笑看着余莫图吃饭,一口两口,对面自诩是个吃货,实际上每道菜夹了几筷子就说饱了,就像此刻的外卖一样,他吃了三分之一就放下勺子,嘴里冒出雪碧的水汽儿,摸着肚子说吃撑了。
“也不知道你怎么长的。”顾笑叹了口气,“净挑食了都有一七五......六七八多少来着?”
“178.6。”余莫图将身高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顾笑:“哦,都一样。”
“屁,175站你旁边是矮了10cm,178.6只矮了6.4,质的飞跃懂吗?”余莫图说,“穿个增高鞋老子就一米八。”
“哦......”顾笑晃了晃雪碧,盯着余莫图看了半天,忍不住说,“有件事我很想说,就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余莫图扫了一眼。
“我草,对了,就是这个味!”顾笑突然一拍桌子,哈了一声。
“......”余莫图愣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大爷,你跑步跑傻了?”
顾笑胳膊撑着下巴,看着余莫图笑了笑:“欸,你是不是全想起来了?”
“......什么?”
顾笑说:“就,以前的事啊。”
“你是说老古董,还是拜把子?”余莫图问。
“不,不是,”顾笑张嘴欲言又止,“我是说你的讲话方式,变了好多。”
余莫图啊了一声,挑着眉毛眼神里露出疑惑茫然参半的样子:“我讲话怎么了。”
“变直接了,也不拐弯抹角了,跟以前一样,”顾笑说,“很粗鲁很霸道。”
余莫图嘴角一抽,直勾勾盯着他沉默了半晌,刚想骂“顾笑你是不是有毛病”,下一秒他又说:“但是我挺怀念的。”
“哦,”余莫图看着他,所有想说的全都咽了回去,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哦......”
“不过,”余莫图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摸着额头的疤,“我确实想起来很多事......虽然满脑子都是你以前哭的样子。”
顾笑扬上嘴角,眼睛发亮的样子比当时收到蘑菇头的情书还要明媚。
“没事,不然我总觉得我和你之间少了七八年的记忆......我草,明明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果你全都想不起来了,有时候我真的,聊天感觉一拳打到棉花上,哪哪都不舒服。”
“——又熟悉又陌生。”
转学回到江屿遇到了多年没见的好友,但是对方出了车祸已经把自己忘得差不多了,每次聊天的时候带着揣测和试探,有时候和记忆里的人重合了有时候又完全不一样,落差和期待都是同一时间产生的,最后只能继续保持着相安无事的想法安静地站在一旁。
顾笑很想说,别忘记我了,余莫图,你送的老古董我留到现在了。
但这些诸如此类的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只能换着法子,不停地换着法子说:我觉得你变了很多,你和我聊天的方式好像又和以前一样了,我挺怀念的。
这些话算什么,顾笑也不清楚,不像寒暄不像客套不像抒情,单纯只是想说就说了,这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怪诞感,连带着所有的冲动变成了对过往的试探。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抓住些什么,七八年前和七八年后,记忆拼凑出的样子和现实又不全相同,但余莫图还是那个余莫图,顾笑只觉得,所有的念头都出自当年的不甘心。
来不及告别就走了,那天坐在飞机上无声地哭了一个多小时,哭到落地,哭到看见安徽的厂房门口被用鸡血洒了“欠债还钱”大大的四个字,最后还傻乎乎地看着当时脸色难看的顾崇飞和宋婉问:
“我还能再见到余莫图吗?”
顾崇飞当时是怎么说的?
有点想不起来了。
大概就是,等爸爸妈妈把安徽厂子和老爷子的后事处理好之前,你这段时间得先待在安徽了。
「那得待到什么时候?」
顾笑看着躺在棺里的爷爷,却是再也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