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他先退让:“今夜子时,我来接你。带你去看玉珠之秘。”
送冉轻颜回府前,苏伏独自离开片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小包桃花糕,与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
“萧肃非可信之人,日后离他远些。”
“那你便是可信之人?苏伏,你对我究竟有几分坦诚?”
“你与我,皆是棋子。若你想,我可助你脱身。你刚入局,又是因我卷入……尚可回头。”他避开话锋,自知理亏。
“玉珠送出后,你我除了骨哨,不必再往来了。”冉轻颜接过短刀,却未收那包糕点。说罢转身离去,未曾回头。
……
冉轻颜回到小院时,崔老正坐在亭中,一手摇扇拂着药炉热气,一手持书闲读。
“老崔!你怎么又来了?我可没多余的银钱给你。”冉轻颜面露喜色,声调都扬高几分。
“听说你受了惊,特地配了些安神滋补的汤药。快好了,待会儿你可要一口气全喝完。”崔老玩笑道。
冉轻颜上前抽走他手中书卷,定睛一看——哪里是医书?分明是坊间话本!
“好哇老崔!你还看这个?我说你怎么盯着《本草纲目》目不转睛呢!”
“胡说什么!这就是医书……具体什么医书你别管!”崔老急着要夺,冉轻颜闪身躲开。
“我这么大岁数,轮得到你这黄毛丫头管我?”
“药快溢出来了,老崔!”冉轻颜指向药炉。
崔老忙转身去看,才发现上了当。长叹一声坐了回去。
冉轻颜走到他对面坐下,将话本搁在桌边。望着药炉升腾的白雾,她笑意渐敛:
“江湖……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吗?我也想站在这江湖中,闯一闯。”
崔老干笑两声:“有人的地方便有恩怨。江湖是恩怨堆起来的,后宅是,朝堂也是。闯江湖的……多半是无家无亲之人。一旦有了牵挂,便总想着要退出去。”
“老崔,一见钟情……是什么滋味?”
崔老沉默片刻,目光似飘向遥远某处。半晌,才缓缓道:
“见她的第一眼,就想往后常常见到她。又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有时候……想一直看着她。像看风筝,飞远了怕它不回来,飞近了又怕它不自由。”
他顿了顿:“儿女情长这东西,很是玄妙。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可抵万难。”
冉轻颜露出狡黠笑意:“我就说嘛,老崔你心里有人。这么大年纪了,还念念不忘?”
……
子夜时分,苏伏如约而至。冉轻颜已候在院中,一身男装,未施脂粉。
苏伏微微一怔。心底不知为何乱了一瞬——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冉十七。
“玉珠。”苏伏伸手。
冉轻颜递上发钗。苏伏接过,另一手环住她的腰,运起内力,带她悄然掠出府外。
“跟上。”
他松开手,取过一旁灯盏。
藏香记离冉府不远,片刻即至。店内空无一人,二人直上二楼。苏伏取出烛火,将玉珠置于焰心灼烧。
那玉珠非但没有焦黑,反而自底部渐渐浮出殷红纹路,如血脉蔓延。
冉轻颜看得入神。如此巧夺天工之物,不知藏了多少秘密。
“重要的从来不是玉珠,而是这上面的纹路。如同和氏璧——得之可得天下。这玉珠,得之可得天下财宝。”
“那你为何不带着玉珠远走高飞,还要按命将其送走?”
“和氏璧在你手中,你便是皇帝了?并非如此。可若它在当年的君王手中,他便是天下共主。于我们而言,玉珠只是珠子。”
苏伏说罢,将蜡烛微倾,玉珠滚落冉轻颜掌心。
“不烫……怎么会?”
“极寒之玉,非凡火可灼。”苏伏答道。
他将玉珠嵌回钗上,冉轻颜随手簪入发间。
“这局棋中,我亦非执棋之人,不过窥得冰山一角。你若想安稳度日,我可送你出局;你若想深入其中……我亦会护你周全。”
冉轻颜退开一步,望向他:
“苏伏离,你我相识不过一两月,你对我何来这般‘深情’?利用罢了,我心知肚明。不必逢场作戏——你是杀手离,不是翩翩公子离。”
“权谋利益之间,难道就不能有真情?”苏伏反问。
冉轻颜怔了怔,未再言语。收起玉珠,独自离去。
玉珠之事非同小可,此后……须得多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