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不悦,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达西先生,”她说道,“我以为我们正商量着如何为乔治安娜打算,怎么听您的意思,却像是已替我拿了主意呢?”
“请原谅我的直率,”达西的语调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我看不出乔治安娜有任何必要进行这次拜访。那家人能否提供上好的钢琴尚不可知,况且——”他略作停顿,语气中染上一丝戒备,“我听说那家有三位公子。那绝非适宜的场合。”他转向妹妹,语气不觉带上了兄长特有的威严,“乔治安娜,请你诚实地告诉我,你本人可有意前往?”
乔治安娜素来敬重兄长,此刻被他近乎质问的语气所震慑,愈发局促不安。一边是她自幼依赖又敬畏的兄长,意志坚定而强硬;另一边是她由衷喜爱并暗暗钦慕、为她展现了生活另一种可能的新嫂。她爱他们两人,此刻却感到任何一种表示都近乎对另一方的背叛。正当她踌躇难言时,只听得伊丽莎白轻轻“哼”了一声。
“您这样逼问,她怎么敢吐露真心?”伊丽莎白本想继续解释,听到达西的话直添了几分恼意,“您这是仗着兄长的权威,强迫她顺从吗,达西先生?”
“我是在保护她免受任何伤害。”达西的声音也冷硬起来。
“保护?“她语气夹着几分激愤。“她十七岁,青春正好。被困在彭布里,除了我和仆人们,几乎无他人相伴。您难道从未察觉她眉宇间那份落寞吗?这便是您所谓的‘保护’?”
“正是如此。”达西冷冷答道,端坐如雕像,眼中愠色难掩,“如今世道,年轻女子必须谨慎择友,以免落入不轨之徒的圈套,让家族蒙羞。”
莉迪亚的影子霎时浮现在伊丽莎白的眼前,她本来已经微热的脸瞬间涨红了。
“您以为只有达西家族的名声值得保护?还是您觉得我的判断如此不堪,会将乔治安娜引入歧途?”
“我从未这样认为!”达西忽然站起来,眼中带着怒意与受伤,“但你是否明白乔治安娜的处境!她与你不同,不可以那样…无所顾忌。”
“她自然与我不同,但她也有自己的心。恕我直言,您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她困于您的傲慢与自私之中。如此庇护,恐将适得其反。”她言辞变得尖锐起来。
乔治安娜几乎要将手帕绞碎,怔怔地望着两人唇枪舌剑,却无从置喙。她心中充满无措,同时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一面是兄长那罕见的外露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权威;另一面,则是嫂子竟能以那样清亮而坚定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接着这雷霆万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