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安娜·达西小姐在德比郡的社交生活,可谓在嫂子伊丽莎白的巧妙引领下,顺利地启了航。起初,邻里们无不对这位“彭布里的神秘小姐”怀有十二分的好奇;几轮晨间拜访下来,他们便发现,这位小姐虽然温柔可亲,但那继承自其兄长的沉默寡言,与达西夫人的妙语连珠恰成映衬——一位是惜字如金的兄长,一位是言笑晏晏的夫人,中间则夹着一位正于静默与谈笑间寻找平衡的妹妹。这其间的默契,几乎教人疑心这是否是彭布里一项新的待客策略。
这般经历,自然为彭布里的女士们的闲谈增添了不少素材。小客厅几乎成了她们的专属的俱乐部。以致于彭布里的男主人达西先生,时常“识趣”地退避至书房,以免打扰了她们的雅兴。
这日,伊丽莎白与乔治安娜用过早餐,便照例聚在小客厅闲聊。稍后,达西也踱步进来,表示今日难得清闲,礼貌地询问是否能在她们旁边阅读报纸。女士们自然欣然欢迎。
时值秋季,乡村聚会日渐增多。乔治安娜正借此进行着她的“社交预演”(pre-debut socialization)。因尚不跳舞,她大多时间都紧随伊丽莎白,像一名最用功的学生,观察学习着社交场上的微妙学问。谈及感受,她不禁感叹人与人的确大不相同。
“哦,亲爱的,社交场就是这样,你有的是时间慢慢体会!”伊丽莎白说道,“你总会遇见那么一些人,其貌不扬,却热情得像仲夏的太阳,让你觉得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一个人的可爱与否,终究是另一门学问。”她故意顿了顿,声调里掺入一丝狡黠,“有些人,在德比郡或哈特福德郡都找得到例子,即便仪表堂堂,却偏要摆出一副高人一等、不愿与人为乐的架势(to be above his company, and above being pleased)或是过分含蓄挑剔(reserved, and fastidious),惜字如金——这般做派,可就与‘可爱’相去甚远了。”
达西正一边浏览报纸,一边听着姑嫂二人的对话。听到此言,他将报纸稍稍挪开些许,从侧缘露出一双审慎的眼睛,目光沉沉地投向他的妻子。那神情,不似在读报,倒像一位将军在侦察敌军的动向。
“若是遇上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伊丽莎白迎上他的目光,笑靥如花,“在场的人只怕都会盼着他下次别再露面了。”(everybody hoped that he would never come there again.)
“呃…请见谅,但我冒昧地不敢苟同,”他清了清嗓子回应道。达西将报纸往下折了一道,露出他整张脸——上面清晰地写着无可奈何的纵容,尽管他极力维持一家之主的严肃。“我始终认为,若有人仅凭在舞会上的匆匆一瞥与寥寥数语的交谈,就试图勾勒一个人的完整品性,这结论下得未免有失草率。”(to sketch my charac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