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前一天回来了。”
聚会提前结束,达西归心似箭。又恰逢连日大雨,他心中记挂着佃农的屋舍,便遣马车载着文件慢行,自己换乘骏马,一路赶来巡视。远远瞥见彭布里的马车,他心头便是一紧,催马加快了些脚步。然而,当他的坐骑又近了几步,足以让他清清楚楚地辨认出,那站在泥泞中、裙摆已沾染了泥浆的,正是他那位总有新奇主意的夫人,以及他那位本应在家练习钢琴的已经订婚的妹妹时——达西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便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轻脆而彻底地消失在了空气里。一瞬间,所有莫名的担忧都找到了具体的归宿,并且是以一种他最不愿见到的方式。
他的目光首先锁在了妻子身上——她那双平日里闪烁着机智光芒的眼睛,此刻正难得地游移着,试图避开他的注视;随即,他的视线转向妹妹,只见她几乎将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嫂子身后,根本不敢与他对视,那怯生生的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幼鹿。
那位佃农代表此刻却凑了上来,将夫人和小姐的“仁爱”大加颂扬,“不避泥泞”、“清早便至”、“挨家探访”、“亲手分发”……这些过分热情的辞藻,让他每多听一句,心头的火气便不由得更旺一分。伊丽莎白方才那点自我安慰的理直气壮,此刻早已烟消云散,窘得不敢细看丈夫的脸色。她心下默默祈祷,只盼这位代表能早些结束他这不合时宜的赞美。待他终于说完,达西面上已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那平静之下,酝酿的不知是愤怒、责备,还是深深的无奈。
后续事宜一经安排妥当,两位女士便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马车上。伊丽莎白正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回到家后必将到来的风暴,却见达西也紧随其后上了车,稳稳地坐在她们对面,那姿态,俨然一位即将开庭问审的法官。她只好抿紧嘴唇,不时地以楚楚可怜之姿迎上他依旧锐利的目光,希望这无声的示弱能稍稍平息他的怒气。
三人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