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过程中林渐欢很沉默,但章御桥早已习惯了她的沉默。
与想象中不同,章御桥并非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当然从她的着装其实林渐欢也能推断出一二,但是她也没想到条件会如此之艰苦。
失去记忆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注视着这辆已经老旧到掉漆的绿色电动三轮车,光是从外表看着就能感受到其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风霜,更别提它深度凹陷的后座小档门,被削平头的驾驶舱。
章御桥习以为常,插着裤口袋,哆哆嗦嗦地招呼着林见欢上车。
出了医院的大门,林渐欢估摸着大约是春秋的时候,天气不算冷,但也不显得燥热。头上围着章御桥递给她的围巾,看着简陋的三轮车。
林渐欢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好在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拎着有些过分肥大的裤子,抬脚跨上去。
裤子也是章御桥带过来的,林渐欢不好说究竟是不是她的。
但无论是谁的,都不妨碍她觉得这是一个无比糟糕的品味。如果是她自己的,那就更觉得自己悲哀。
三轮车后座的小椅子,在外面风餐露宿,并不干净。林渐欢看着,想擦,但又不好意思。催促的声音很快从前头传来。
“坐好了没呀?坐好了我就开了。”
章御桥回头,见林渐欢直愣愣地杵在那,脸上一脸纠结。
脑子一转,顿时明白了她在纠结些什么。嘴里不由嘀咕着。
“嗨呦,真不是我说,你这大小姐的脾气啥时候能改改呀?”
说话间,她从口袋里扯出一块像是纸一样的薄巾。
“呐,给你。”
林渐欢从她手里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章御桥撇嘴,嘴里不停的啧啧的,反复念叨:“真是大小姐难伺候。”
林渐欢仔细地擦了擦,尽管模样上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但心里总算有个慰藉,可以安心坐下了。
“坐好了,回家啦。”
见林渐欢坐稳,章御桥拧动把手,突然的后座力让林渐欢身体猛地一晃,慌乱地抓住车沿,听见前面传来章御桥幸灾乐祸的笑声。
“大小姐,都多久了还没适应啊?”
林渐欢在心里嘀咕着:都忘了还适应啥呀?
即便什么都还没有被查证,但林渐欢想,自己身上的确发生了十分重大的变故,虎落平阳被犬欺。
当然,她是虎,可谁是狗就说不定了。
即便开着车,章御桥也十分健谈,这张嘴一路叭叭叭的就没带停过。
说的尽是些林渐欢不晓得的趣事,什么张大婶、陈大姨、刘二哥,杜三婶,都是些她不知道的人。
什么狗被偷了、猫被咬了,抓的蛇进了哪家的院子。
林渐欢听着也不自觉地翘起了嘴。
一路上风景变幻,是她完全不熟悉,没印像的地方。
显然,她已经离开了一直熟悉的云城。
“对了,我手机呢?”
不怪林渐欢这么久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林渐欢从来都不是一个痴迷于网络的人。
在她的记忆中,手机这种东西,装饰性从来大于实用意义,尽管大多数人都宣扬已经进入了什么高科技时代,但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联络工具罢了。
而且她并非是一个忠于社交的人,绝大多数的交流邮件都在邮箱里,而邮箱通常只在她的电脑上。
但现在,林渐欢有点担忧。
她毕竟现在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能拥有一台电脑的人。
时过境迁,也许她也渐渐用上手机了呢。
最主要的是,手机是有定位功能的。
可惜风大,电动车也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啥,你说啥?”
无奈,林渐欢只能迎着风大声喊。
“手机!我手机呢?”
“鸡?你要吃鸡?你是该好好补补了!”
“我说手机!手机!!!”
林渐欢拼尽全力大喊。
恰好这时三轮车忽然停下,那一声“”机”顺着洪亮的嗓音被风裹挟向远处。
这时,章御桥才回过头,看着林渐欢被裹成粽子般的头,慢笃笃的道。
“你说手机呀。”
说着,她伸进风衣的口袋里。
林渐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章御桥这一瞬间在脸上露出的笑容,是那么的远。
但她来不及思考更多,手机被章御桥扔进她怀里,她慌忙接住。
又道了一声谢。
章御桥听着,冷不丁地笑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再次看了一眼那显得有些笨拙的脑袋,转过身发动起车子,那声音落在林渐欢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竟叫她觉得有些刺耳。
可是她没了记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妥。
见章御桥又发动车子,她索性低头摆弄起手机。
手机是面容解锁,也可以指纹。按亮的一瞬间就进去了,很方便。
这时林渐欢也不由庆幸,科技改变生活。
手机的电是满的,背景是一片湛蓝的海。
手机定位显示她所在的地方叫滨屿。
滨屿?
林渐欢皱起眉心,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的心里升起一股恐慌。
她点开浏览器搜查了一下滨屿这个地方,看着上面的解释。
一颗心就此落入谷底。
华国南海省下一所地级市,是一座十分著名的旅游城市,也是一座岛屿。
后面一长串的介绍她没能看进去,大脑纷纷扰扰的一片空白。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她不是莫名其妙的死而复生,也不是失忆。
她是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她不知道,也没有概念的世界。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和她有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容貌。
她不自觉的点开相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与记忆中的容貌对比。
是的,一模一样。
就连她鼻梁左侧中段的一颗红色小痣都分毫不差。
这样的认知让林见欢脊背发凉,会是巧合吗?
会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林渐欢说不上来。
她不安地握紧手机,脊背沁出冷汗。
她很庆幸,此刻她和章御桥背对背坐着,她绝无可能从她脸上窥探到半分不对。
在经过初期,她的大脑不安地反复闪烁过该怎么办以后她终于稳定,冷静下来,重新恢复了理智和逻辑。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在心里这样轻声地安慰着自己。
现在重要的是,她要捋清楚这一切。
林渐欢是谁?
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林渐欢有什么样的亲缘关系?
她微微侧身,用余光看着前面一边纵情高歌一边开车的章御桥,意识到也许失忆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思考间,她又低下头。
试图从一块四方方的屏幕里搜集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