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瑞想不明白。
明明当初看着那么正常的一个人,那么昂扬,向上,嫉恶如仇。
反倒在人死后变得越发颓靡。
这些年,她看着温融珺一点一点凋零,像一朵即将死去的花。
她看不懂。
可她也不敢问一句。
你是不是后悔了。
温融珺沉默。
死了。
她在心底念叨。
多么轻巧的两个字啊!
轻巧到她当初只觉风过无痕。
等发觉时才发现大雨倾盆,而她早已陷入泥沼,无法自拔。
“死了,就能一笔勾销吗?”
那双眼睛,曾被观众誉为“世界第八大洋”的眼睛,那双多情的眼睛,此刻盛满足以溺死人的悲伤。
而这份悲伤也透过主人,直直的映射进凌瑞的眼里。
凌瑞无言,她狼狈的撇过头,说起来也好笑,四十好几的人,如今竟然连直视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心里无奈的叹息。
“瑞姐,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凌瑞点头,关上门前,她再一次看向那片过分宽广之地,那个显得有些孤寂的女人。
合上门。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晶莹飞速落下。
“诶,你找啥呢?”
章御桥拉住林渐欢的胳膊。
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身体都还没好透呢,就抱着个板凳爬高上低的。
林渐欢尴尬。
她总不能说她在找身份证吧。
根据她了解的信息,这个世界也是有身份证的,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原主,也就是自己的信息。
章御桥不放心她一个人,硬要陪着她。
林渐欢无语,但也不好拒绝,毕竟大老远送一趟,刚进门就把人赶跑了也说不过去。
林渐欢有个毛病,一尴尬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这不,转了一圈后咚咚咚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出来,就要找身份证。
其实她也不知道身份证在哪。
像身份证这种私人的重要东西,章御桥大概是不知道的,只要她不知道,她就有合理的借口回避她。
毕竟她现在知道自己不是原主,她是真的有点害怕和认识原主的人接触。
章御桥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听见她说要找身份证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呀,怎么又找不到了!天天丢三落四的。身份证这种东西都能找不到。”
说着,章御桥把她拽下来,她个子高,大概比她还高了半个头,在她手里,林渐欢跟个魁梧的小麻雀一样。
然后轻车熟路的从床头柜的第二层开始找。
没有。
她不耐的啧一声。
又径直走到一边衣柜下的小抽屉。
也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头。
走到外面。
林渐欢不敢吱声,这种重要时刻,她唯恐自己一句话就暴露了什么。
只能乖巧的跟在章御桥身后,没多久,客厅传来章御桥大惊小怪的声音。
“林渐欢,你有病吧!把身份证往墙上挂什么!?”
林渐欢闻言,汗毛都竖起来了,马不停蹄的跑回去。
一看,嚯!
还真搁墙上挂着呢。
原主确实有病。
等林渐欢反应过来,章御桥已经踩着板凳,把她身份证拿下来了。
“喏!仔细着点儿。”
林渐欢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沉默。
章御桥在客厅里东瞧瞧西看看。
“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林婶家要点菜。”
章御桥拿起外套,又揣着钥匙。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总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很多人都觉得,她一把年纪了,还要捡林渐欢这个来历不明,脑子不正常的麻烦。实属吃饱了撑的。
“说话呀,没想吃的吗?”
她在门口站了半天,见林渐欢没个动静又重复了一遍。
林渐欢摇头。
她不是没有想吃的,而是不知道自己家能吃什么。
毕竟她不是原主,万一口味相差太大,万一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过敏,而她碰巧就中奖了那咋办?
所以她决定静观其变。
果然,章御桥久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也不等了,直言道。
“不知道就算了,有什么吃什么吧。”
“嗯,好。”
话音落下,章御桥出门了。
林渐欢这才拿着身份证仔细打量起来。
2007年8月12日。
算算也才25岁。
目光下移。
上面的户籍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景城?
她居然不是本地人吗?
景城,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华国的首都吧!
真实身份莫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帝都贵子?
景城帝阳区白苏里路138号。
嘶!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霎时席卷她全身,手中的身份证顿时好像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她下意识狠狠扔到地上。
一直蛰伏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凄厉的回响。
“不,不!那里不是家!不是!我……我没有家。”
林渐欢死死抓紧自己的心口,那股心悸感越来越强烈,好像一直缠人的长虫紧紧箍住心口的同时向着四肢蔓延,要将她蚕食殆尽。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只觉得自己好想哭。
好难过啊。
她嘴里念叨着。
她听不清,只觉得那些话她已经说了千遍万遍,说成了肌肉记忆,双膝不自觉的下跪,只是张嘴就条件反射般的往下说。
浑身冒着冷汗口齿不清的也要说。
直到她整个埋进沙发里,身体扭成一股麻绳,
直到气息越发微弱,渐渐没了动静。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林渐欢惨白着脸翻过身,活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模样,双目无神。
艰难的从沙发滚到地上,发出扑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