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初夏。
海心觉得自己近期遇到的异常现象有些太多了。
只存在于自己周身的风。
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天晚上,突然推开陈厉的那个莫名的力量。
这些自己身边的异常,细数起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但海心却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害怕或不安。
这是很古怪的。
虽然是不同于寻常的超自然现象,但海心有时也会怀疑自己是否是疑神疑鬼。
但倘若真的有未知的存在,直觉让海心觉得,他似乎对自己无害。
周四的家教被安排在了下午。
男孩只有十四岁,是个初二的学生,叫小楠,今天是他的生日。
来上课前,海心还准备了礼物。
这份家教的工作,海心从头到尾都很满意,无论是家长方面客气的态度、报酬的丰厚、工作环境的整洁,各方各面都挑不出刺,最头疼的一环,或许就是小孩不配合吧。
小楠是个身体很差的孩子,性格也有些恶劣,海心第一天来到他家的时候,就差点被他“赶出去”。
据说之前因为他的态度,真的赶跑了好几个家教老师。
据小楠的妈妈,也就是海心的雇主说,之前请的大多是专业教师,教学方面很有经验,只是兼职做家教而已。
但小楠对这一类老师都很抵触,经常哭闹、摔东西,抗拒和这些老师的一对一接触。
后来小楠的妈妈在数次的换家教老师中逐渐发现,小楠或许是对三十岁以上的女性教师有天然的抗拒,才开始在学生里找兼职家教。
这也解答了海心的疑惑,她原本以为像小楠父母这样的家长是看不上她这样的本科生的。
小楠对海心的抗拒果然没那么激烈,但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两人的关系是在磕磕绊绊相处了将近大半年之后才有所好转的。
今天是小楠的生日,海心送给他的礼物,是她自己掏钱在二手平台上买的游戏卡带,两百块钱。
但是小楠没挑剔,收下了。
“虽然不是新的,但是这个游戏正好我也没玩过,还算凑合吧!”别扭的小孩,连表达感谢都是这么别扭。
他们今天的课程内容是记叙文的撰写,小楠学校的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是“我会铭记( )”,这是个老掉牙的题目,海心觉得这就是从小写到大的“难忘的一件事”,其实没有什么提供范文的必要,多留了一些时间和小楠一起交流构思。
许是被过生日的气氛影响了,两人不经意间就这样闲聊了起来。
像是为了表达和海心关系的更进一步,小楠告诉了海心一个秘密。
他转过一次学。
转学是因为讨厌新来的代班老师。
小楠说,新来的老师是个很可怕的女魔头,看着三十多岁,长得很凶。
“因为她长得凶就讨厌吗?或许她只是比较严厉。”海心有些疑惑。
但小楠随后的回答就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摸我,放学的时候让我留下来,摸我的下面。”小楠怔怔地看着海心,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恍惚,“我告诉了妈妈,妈妈说她想办法,很快那个老师就不见了,不过也给我换了个初中上学。”
小楠的身上有一种和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稚态。
怪不得之前的教学过程中,尽管海心也有关注到男女有别,会控制和小楠这孩子的距离,但小楠还是肉眼可见地离她远远的,连胳膊肘不小心碰到,都要紧张地撤离到书桌的另一端。
像是应激反应。
海心隐约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好像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很多人,也想到很多人。
“姐姐,你觉得我应该把这个事情写进作文吗?老师说写记叙文要会挖掘自己,记录自己真实的感触,这就是我会铭记的一件事,但是,但是我想起这件事就会难过。”小楠这样问她。
海心思考了很久。
“我觉得,不要写,小楠。”海心的声音从她的嗓子中流出,但也像是同时从她的记忆里淌出一样,慰藉着小楠,也仿佛慰藉着某个时候的自己,“姐姐觉得,写作是个固定自己回忆的过程,我们可以记住这件事情的危险性,来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及时发现危险……但是我们不要记住自己的痛苦和创伤,这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不想小楠为这件事再感到难受了。”
[“海心,错误会让我们成长,我们要铭记错误。但是创伤不会,我们不能放任自己一次次地陷入创伤。”]
脑海里有这样一道声音,如此熟悉。
温柔的话语好像还在她耳边。
如今海心也能如是复述,借此安慰那个陷入迷茫的人。
“我们要会爱护自己,小楠。”
-
华灯初上,夜色静谧。
海心是在洗完澡的时候接到的凌溪薇的电话。
电话刚接起,凌溪薇那边就是一连串的笑语,她好像在哪个酒席上,还有推杯换盏的声音。
“哈喽呀,小洋人,最近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