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间，凌溪薇就在滨海省和她妈妈一起，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滨海省临近海港，外国商船和旅客都来往众多，凌溪薇在那里实打实地看到了不少肤色、发色、瞳色各异的混血人种。

从此开始一意孤行地认为海心也是个神秘的混血儿。

那时凌溪薇在Q.Q里大方地表示，再也不羡慕海心的蓝眼睛了，说滨海省这里到处都是长得洋里洋气的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今天电话里，凌溪薇的声音明显兴奋许多。

海心一下被她的热情击败：“我挺好的……你这是在哪？”

“哦，我呀，我在庆祝呀，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海心特意切回手机主页，看了一眼日期，并没有想起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彩票中了？”海心疑惑。

“比这个更让人开心。”凌溪薇那里传来碰杯的声音，她冷哼一声，快意地说出几个字，“今天，周冉判了！”

时隔一年，再听到凌溪薇大大方方地说出这个名字，海心只感觉心里一提，但很快也稳稳地落下去。

“那真是个好消息。”

两个人会心笑了，仿佛隔着手机屏幕也能看见对方的表情那样。

“看到你现在这样，真好。”海心带着一丝喟叹，事到如今，她也终于敢在凌溪薇面前大方地提周冉这个名字，“不过，就算没有这件事，你应该也早就不喜欢他了吧？”

凌溪薇果断地“嗯”了一声。

“周冉啊，说实话，他这人真的坏透了。就算没有这件事……其实他也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不就长得还行，成绩好点嘛。”凌溪薇的声音里满是嫌弃的意味。

海心笑了，她也被凌溪薇的话激起了一些往日的回忆。

“那你之前还那么大张旗鼓地追他。”

凌溪薇哽住，但她很快为自己打了圆场：“那不是年少无知嘛……况且，其实我喜欢的未必是他。”

“未必是？”

“对呀，海心，其实离开水镜市之后，我觉得我自己反而清醒了。回看过去的这几年……我好像喜欢的，只是我自己营造出来的一个幻想而已。”

只是一年的光景，背井离乡，难道这样磨练人的心性么。

海心居然在凌溪薇的话中听出了十分的通透。

“幻想……也没错。”虽然知道凌溪薇看不到，但海心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懂得凌溪薇当下的那种感受，“真实的人不可能满足你所有的幻想。”

凌溪薇也叹了口气，她那里的杂音少了许多，应该是特意换了个安静些的地方，为了专门和海心好好谈天。

“对呀，海心，人都是会变的，没有人能永远满足你的期待的……我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世界上哪有那种处处都讨你喜欢、哪哪儿都好的人呢！根本就没有那样的人。”

听起来，凌溪薇近来应该也是在情感上受到了些挫折。

“孙小龙呢？”海心突然问了一嘴。

凌溪薇怔了一怔，干笑了两声：“现在成我弟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啊，我让我妈认了他当干儿子。”

“那他不也应该是你哥吗？我记得他比你大啊。”

凌溪薇又开始胡搅蛮缠了一通，诉说了种种孙小龙必须成为她弟弟的理由。

末了，她的声音突然低落：“你看，海心，真实的人就是这样的，他永远无法满足我心里的那些期待……我就是没法喜欢上他，虽然他对我很好。”

海心轻轻地“嗯”了一声。

方才还火热的聊天氛围，也突然变得沉寂。

通话时间空空地计数了十几秒，安静得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但是如果说，我的幻觉变成了真实的人呢？”

海心突然的问题令凌溪薇头脑空白了一刻。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溪薇怀疑自己听错了。

海心的叙述却很平静：“我是说，如果我察觉到，我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他可能是我的幻觉吗？”

“他是……他是什么样的？”凌溪薇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显然有些害怕，但还是配合着海心问了下去。

他是什么样的？

海心的双唇仿佛黏住了，难以启齿。

她不记得。

是十八岁的那个热夏，陪伴她的那个人。

一定不是陈厉。

如果他真的[不存在]，那或许就是她的幻觉吧。

但是虚拟和现实的边界，到底是清晰的，还是模糊的？

凌溪薇的声音颤抖更甚，她平时说话随性惯了，海心之前还从未听过她如此小心谨慎地开口：

“海心……你最近真的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