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初夏。

半梦半醒间，海心觉得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好似来自远方。

挂断凌溪薇的电话后，海心很快就感受到了困倦，想上床休息。

明天就是周五，早上要去花月大学参会，已经和陆缘约好了，海心为此特意定了七点的闹钟。

今天一天下来，不论是白天的文献、家教还是临睡前凌溪薇那通电话，内含的信息量都太大，海心觉得自己应当补充一段充足的睡眠。

她入睡得很快，但梦也尾随而来。

一段浅眠后，意识从梦中脱离。

海心很快察觉到自己在梦呓。

迷蒙睁眼前，海心清楚地听到自己唇齿之间泄出来几个字眼。

“……风。”

什么风？

今夜凉爽，海心睡前将窗户内倒，此刻好像正有风吹进来，轻抚她的脸颊。

睡意还缠绵在她的意识里。

海心刚想闭上因困倦而酸涩的眼，再度睡去，就听见那窗外送来的风声中，似乎有一声低语。

“海心。”

风在呼唤她的名字，像是回应。

擦过她枕头上散乱的发，和紧紧绞住被子的手指。

这是一个静默的拥抱。

尽管睡梦不断，中途还有醒来，但第二天一早海心竟然早于闹钟两分钟清醒。

她对着窗外的晨景，舒展了一下身体，觉得这一觉睡得意外得好，身上的疲乏都一扫而空。

就像是有掌管睡眠的神眷顾了她。

8:20，花月大学南门口。

海心已经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却不想陆缘到的更早。

他今天多少有些打扮的痕迹，穿了一件有些设计感的短袖衬衫，头发也像抓过，站在校门口，一眼就能叫人瞧见。

见到海心，他腾出一只手，远远地就冲她挥手示意。

海心这才发现，陆缘手上居然还提着个塑料袋。

“早餐，给你带的。”陆缘笑着，递过来的塑料袋里是豆奶和包子，还有个茶叶蛋。

海心微怔：“我来之前自己吃过了。”

她也没想到陆缘这么贴心，会给她特意准备一份早餐。

陆缘却没有半分被婉拒的尴尬，他满不在乎地收回手，还不忘笑着找补：“没事，那我就自己吃了啊，正好早上没吃饱。”

他没有让海心尴尬。

也不知道没吃饱到底是不是陆缘瞎说的，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确实三下五除二就把多的那一份早饭解决了。

海心瞠目：“你吃太快了吧，边走路边吃，别呛到。”

那边陆缘刚一口吃下一整个茶叶蛋，被自己噎了一下，顺了顺气。

他指了指眼前的一栋方正工整、极具自然科学研究气质的建筑，解释道：“这里面不让吃东西……对了，就是这，咱们到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海心这才注意到建筑楼户外的小广场上，已经布置了今天会议的展板和海报。

一进建筑楼的大厅，还未见到上午学术报告的会议厅，海心就被大厅正在布置的体验现场震撼了。

“这些……都是可以体验互动的吗？”海心都有些不确定。

展台摆设得很整齐，上面间隔有序地放置着一些穿戴式设备，多半是头戴式，在海心看来，它们长得有点像笨重些的眼罩和耳机，还有些看起来甚至像发箍。这些设备清一色都是黑灰色的，现代感十足。

但更吸引海心注意力的，是角落里被一排排展台遮挡掩映的一台座椅式设备，那是个称得上是巨大的椅子，上面似乎接通了些错综复杂的数据线，旁边的操作台上收纳着金属贴片。

座椅接通的那些线条里，最粗的一根直直引出了一台落地的电子屏，屏幕前还有工作人员在忙碌地操作着，像是在调试。

“这些都能互动，包括你看到的那个特殊的体验区，不过需要专业人员引导。”陆缘察觉到了海心的好奇，主动介绍。

海心张望了一圈现场来参会的众多人群，感叹道：“不过今天参加的人这么多，这个特殊的体验区就设置了一个，估计是没什么机会试一试了。”

陆缘就像是等这一刻许久了似的，挑了挑眉，作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对海心说了一句悄悄话。

“我有办法。”

上午的学术报告就如海心事前想象的那样艰深晦涩，尽管能看出参与报告的主持人和教授都是风趣幽默的性格，但一旦涉及本专业领域内的学术话题，海心听起来还是难以跟进。

陆缘也真的如他所说，负责本次的会务组织工作。报告期间，他一直忙前忙后，又是配合PPT的滚动调试展品，又是在答疑互动环节时刻关注着台上台下话筒的交接。

忙碌间，他偶尔也从报告厅的一角对海心投来略带歉意的目光，像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将他邀请的客人照顾好。

但海心错过了好几次陆缘的目光，她记笔记的时候很专心。

报告结束就是茶歇，陆缘第一次有空闲时间。

茶歇的长桌前早已挤满了人，里面一层的是饥肠辘辘的研究生和本科生们，外面一层是借此机会攀谈社交的青年教师。

陆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借用了一下他的“职权”，把茶歇桌上所有的小蛋糕品类都一样夹了一份，装在纸盒里，递给了海心。

他来到海心跟前的时候，身边还有几个熟悉的同学，好奇地看了两眼海心，再冲着陆缘的时候，他们面上的表情也有揶揄。

陆缘把他们赶走了。

“是不是比你想象得要枯燥？我看你一直低着头。”报告厅里的人少了，大家都出去蹭茶歇，陆缘就自然地蹲在海心面前，小声问她。

海心记得陆缘说的，报告厅里不能吃东西的事，她只是把小蛋糕的纸盒抱在手中，笑着说：“我是低着头记笔记呢，不过确实没怎么听懂。”

陆缘顺势看去，果然，海心膝头的笔记本已经密密麻麻地记满，段落间还有些圈圈画画，能看出她听记时的思考。

他表情怔忪，有一抹惭愧的神色：“抱歉，误会你了……其实先前我还以为，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来的，没想到，你还真的挺感兴趣的。”

海心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对虚拟现实感兴趣的原因。

幻觉什么的，太吓人了，昨天晚上电话里凌溪薇的担忧仿佛还在她耳边。

所以海心只是对着陆缘笑了笑，她还是很感谢陆缘的邀请的。

“海心，如果有没听懂的地方，其实我可以给你讲讲……别误会，我虽然研究得不深，但是帮你解释一些基础性的概念还是可以的。”

“谢谢你，陆缘。”

陆缘的肤色偏深，脸红时很明显。

他示意海心随他出去：“我们去体验展吧，你感兴趣的那个展区，我已经给你预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