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特殊体验区前。

这里在展厅的角落，但也吸引了一些人驻足。

不过看到附近的围栏还未拆除，大家都只是在体验区前的讲解处停留片刻，就前往下个展台了。

陆缘和围栏内的工作人员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就打开了围栏，把海心引了进去。

海心还在反应眼前的情况，脖子上就被陆缘挂了一个蓝色的工牌。

“来吧，我们今天的第一位体验者。”他狡黠一笑。

海心这才注意到，围着座椅式体验台的几个“工作人员”，除了一位看起来年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男教师之外，其他的几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

刚才看见海心和陆缘在一块，就对陆缘挤眉弄眼、暗示打趣的几人，也在其中。

陆缘大方地介绍：“这是李老师，我的导师，我们的小老板。这几位是我师哥，师姐，这是我小师弟。这台设备是我们实验室引进的，别担心，这款就是商用体验款，可以随便玩。”

大家都意外得很和气。

海心刚踏入这里的不安也消散了些。

但她还是因为这次意外的“特殊对待”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没想到陆缘的办法就是走后门。

“快来快来，组里其他人的数据早就看腻了，让我们来看看你的。”陆缘的师姐顶着和海心不相上下的一米七的个子，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甜甜的，很亲和，自来熟地拉起海心的手，还不忘赞叹海心异于常人的长相，“天哪，小陆，你这个朋友居然是蓝眼睛，太漂亮了！”

在后面一直默默不语操作设备的“小老板”李老师，听闻也侧目看了一眼海心：“很特殊的蓝色啊，和我们这台设备的某个主题好像是同色的，等下正好给她试试这个呢。”

“主题？”海心被拉着坐到座椅上时，甚至还没明白这个仪器是如何操作、作何用处的。

陆缘主动为她穿戴好设备。

头戴式设备像一只沉重的发箍夹在颅顶，前额处还有个冰凉的金属触感物件紧紧贴着海心的皮肤，刺激得她下意识地一缩。

“我自己来吧。”海心委婉地说着，陆缘的手有时候会不小心擦过她的脸颊，让她感觉有些不适应。

眼前的光线被遮蔽，视野昏暗。

等海心再一戴上耳机，漆黑之外又增添了一分寂静，降噪的处理让展厅里其他纷杂的人声都被隔绝了，只剩下耳边的提示音滴滴嘟嘟反复作响，像是在寻找信号。

怕海心听不见，陆缘的声音凑近了些。

他轻轻拨下海心一边的耳机降噪海绵，尽量不去触碰她的皮肤，耐心地嘱咐：“等下你可能会看到一个预设好的主题画面，画面是动态的，它会随你的状态改变，试着去影响它。”

陆缘用的语言很通俗，没有涉及任何专业性术语。

“我要怎么影响它？”海心问，设备似乎还在校准，她的视野里目前什么都没有，除了两个跳跃的光点，一个蓝色，一个红色，时而拉成长长的线条。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陆缘安抚她：“不要刻意想着去改变画面里的元素，唔，你可以去尝试感受它们的形状、颜色、声音……去想象，放松地，或者集中地，都可以。”

校准完成，耳机隔音罩被陆缘重新盖在了海心的耳侧。

用想象……来影响虚拟的世界吗？

“把红色指针推到最上方”“让蓝色指针保持不动”。

头显中出现了文字提示，配合着两个同色系的进度条，上面带着平滑的指针。海心猜测这就是刚才陆缘所说的，“放松”或者“集中”。

随即，伴着乳白色的缓释光晕，主题界面也缓缓出现在头显里。

虚拟的世界向海心敞开。

这是一片蓝色的海。

李老师没说错，这个主题果然是和海心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特殊颜色。

这是一片灰蓝色的迷雾空间，海心正站立在海面上，脚下有波纹状的水面。这个场景，海心似乎在无数个离乱的梦中见过。

海和海面的颜色分界明显。

因为这是一片氤氲着雾气的沉睡深海，潮湿、阴郁、看不到尽头的森然。

但是很快，海心发现海上的雾气浓淡可以随着她的精神状态而变化。

境随心动。

视野范围内的文字提示和进度条指针交替闪烁着，像是在提示引导着海心做出想象。

但海心却没有按照指示那样去做。

她意外地发现，她天然就能很自如地控制这片蓝海。

海心尝试去放空自己，海面上的迷雾逐渐浓厚起来，但氛围却变得柔和而温暖，那些化不开的雾气缠绵在她身侧。

但当她尝试集中注意力，去感知那些雾气的形态时，那些调皮的雾气又消散了，海面上一时间变得锐利又清冷，一片模糊的黑影缠结在海面上，时而扭曲变形，时而又稳定地勾勒出个人形身躯。

蓝海的尽头仿佛有一个人。

这也是这次体验的一部分吗？

海心恍惚间，竟差点忘了自己是在虚拟现实展会体验区的现场。

她好似真的立于这片蓝海之上，和这个静谧的空间紧紧融合。

心里只有一个隐隐作祟的念头，一个难以抑制的、反复叩击她心脏的欲求。

——好想念他。

“……”

海心觉得自己在无意识中，唤起了一个名字。

就像是尘封已久的旧木匣子被开启，抖落一地时光的粉尘。

蓝海尽头的那个人影仿佛被惊动。

他有所感应似的，想要剥开身前的迷雾，向海心靠近。

动作间仿佛面临巨大的阻力，在海平面上的移动也好似一场艰险的跋涉，他的面貌逐渐从迷雾中显现出。

那些不听话的雾气时不时绊住他的手脚，萦绕在他的眼前，蒙住他的口鼻，想要把他扣留在原地。

[不要伤害他。]

这是顷刻间的意动。

但海面上的迷雾就像有了生命一样，轻柔地散去了，带走那些挣扎和痛苦。

好熟悉。

不。

就是他。

蓝海带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