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才落下,就见杨根生忽然扫了李超一眼转身离开。而李超也收敛了神情,吊儿郎当的跟着杨根生的背影走了。
他们两个?
五个嫌疑人互相认识吗?
这点警方没能查出来,因为盗猎那两个嫌疑人给出的线索太过模糊,不然也不能找出五个符合画像的嫌疑人。
但目前来看,李超和杨根生认识。
两人避开了人群,一起去了不远处的山上。
这里虽然四处空旷,但一旦有人跟上来他们也能很快发现。
不过这也就导致沈秋不能光明正大从天上飞过去,他得绕一绕。海东青旋转了一圈忽然落在地上装成了走地鸡。
他走一步在地上叨两口,像是在找吃的。
杨根生背对着他的方向,远远地,他只能看见李超皱着眉说了句什么,然后杨根生忽然抬手狠狠打了李超一巴掌。
嗯?
球球隼险些激动的冲到前面去。
好险才忍住,然后加快步伐。
“我安排给你的任务为什么不做!”
“没兴趣。”
“你!你真的要气死我,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被条子盯着,一旦哪里不对,我们就会被抓!你还想不想回去照顾你妈了!”
刚靠近,沈秋就听见这么一番话。
怎么还和李超妈妈扯上关系了?
李超和杨根生到底有什么联系?
上下级?
但下一秒,他就听李超忽然嗤笑一声。
“照顾我妈?你都舍得拿亲儿子当诱饵了,又在这儿装什么关心我妈呢,她能有现在的日子不都是你这个已经死了的老公害的吗!”
“!”
这番话不亚于平地惊雷,直接给沈秋和指挥车上的众人都惊的不轻。
李超是杨根生的儿子!杨根生是李超那个早就死了的爹!
恰好此时,处理李超父亲死亡的公安局发来了相关卷宗,同时还给郑宏伟带来了个消息。
“李超父亲死亡之前,已经作为某个偷渡组织的边缘人员上了警察的名单,警察正准备顺着他查下去,结果就发生了李超父亲猝死的事,当时那条线彻底失效,那边的警方再没找到相关线索。”
听见下属汇报,郑宏伟神情有些恍惚。
案情进展到现在他们想要的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看似老实仿佛边缘人的杨根生就是他们想要找的领头人,而李超,则是杨根生推出来想转移警方视线的挡箭牌,同时也是杨根生的儿子。
有些复杂又好像很简单……
但沈秋还是被绕了下。
然后听见那边杨根生抬手重重给了李超一耳光。
“我警告你,后天就要出境,你最好不要弄出乱子来,否则你妈可就不会在老家好好养老了。”
杨根生丢下这话就要走,临走之前想起什么。
“我看见你昨天身边有一直海东青,走之前把它抓了一起带走。”
这话惹得李超又一声嗤笑,但始终没说什么。
杨根生走了,沈秋立马躲在土坑里装走地鸡。
好在杨根生没发现,正准备找地方飞上天,就听那头李超忽然喊了声。
“小矛隼,你身上有些东西吧。”
吓的沈秋一激灵,还在走或者留下中犹豫,李超就语速极快的,“他会在后天中午出境他,想要他车上的东西安全送出去,所以他安排我抓住这只矛隼,到时候推我出去当挡箭牌他们趁机离开。”
李超说着,走过来捞起在地上怔愣的海东青。
“挺乖。”然后瞄了眼沈秋羽毛吓的监控。
“所以我会先带走他,后天中午我放飞矛隼就是信号。不用担心我会伤害这个小家伙,我也不求什么,我只是想把那个负心汉送进去罢了。”
李超丢下这话就再没吭声。
指挥车里已经乱成一片,他们完全想不到事情是这个发展,郑宏伟连忙打电话联系出境海关以及边防武警做准备。
看着镜头海东青被李超撞进一个笼子里,李娟担心的眉头就没松快过。
沈秋倒不是乱来,只是他一番思考下,不得不承认李超这个办法很好,不仅能监视他,说不定还能拍到更多杨根生的画面。
事实证明沈秋这个选择是对的,第二天杨根生又找了躺李超,确定矛隼被抓到后,杨根生给了李超一根烟,难得和颜悦色夸他干得好。
怕被人发现杨根生不敢多待,他一走李超就把那根烟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只是踩完了盯着那根烟又哭又笑起来。
“你信吗,这里面藏了毒。”
沈秋眼皮一跳,没法回应李超的话。
——
第三天的中午,车队一早就忙碌起来,今天是大部分车子要出关的日子,大家忙忙碌碌的装货的装货检查的检查。
沈秋被关在笼子里,只听见外面的嘈杂声,然后在十点左右被李超带上了车……
后面的事情就发生的很顺理成章。
边防公安海关三方配合,在矛隼被从某一辆货车放出之际,就有真枪实弹的边防冲出来围住了杨根生的车子。
杨根生起先还试图冲卡,但上了车才发现车子居然启动不了,再看刚刚检查车子的警察,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落进了警方的圈套里。
他想不通自己布置的天衣无缝,怎么让这些条子那么精准的盯上自己的。
直到看见落在警察肩膀上的海东青……再看向被警方押走的李超,他才恍然大悟。
“是你!”
“小畜生!”
李超呲牙,笑吟吟的面向他,“那还是比不过你的,让自家儿子当诱饵给儿子下毒的老畜生!”
“你!”杨根生目眦欲裂还想骂什么,但被警察堵住嘴很快押送走。
偷渡线路的背后人终于被抓到,沈秋功成身退,除了刚被接上车时被李娟指着鼻子斥了句胆子大外,他很快被宁素送回了救助站。
没办法,嫌疑人被抓,等着郑宏伟和李娟的还有其他事要做,担心隼爹隼妈想隼崽,所以只能让没什么事的宁素送他走了。
一回去沈秋就迫不及待跟隼爹隼妈分享自己在案子里发挥的作用,绘声绘色的说自己如何靠聪明才智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凶手,然后在夜黑风高(划掉)的时候将人抓个正着。
他说的精彩纷呈,但隼爹隼妈明显没注意听。
隼妈的豆豆眼一个劲的盯着球球隼看,直把隼崽看的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停下。
“妈,你看我做啥。”
隼妈不语,只一味的用尖喙撕扯食物,没一会儿爪子上就全是食物的鲜血。
沈秋:……
他觉得隼妈有些怪,但一时说不出所以然。
为了不让隼妈忽然暴揍自己,他决定缩起脖子当鹌鹑。
同时他心里想着,既然这次隼妈已经让他和人类一起去共事,那下一次让他彻底进入人类世界应该也不会太远。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回来的这么快。
回到笼舍的第三天上午,工作人员照常来收拾笼舍卫生,顺带喂食。
在一家三口填饱肚子,沈秋正抓着丰荣栏杆梳理毛发时,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他抬头茫然四望。
对上了隼妈目不转睛的眼。
海东青歪头,“妈?”
“啾。”隼妈放缓声音,声调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秋不明所以。
下一秒就见隼妈忽然暴起,朝着沈秋的位置俯冲而来。
不对!
沈秋一个激灵,忙不迭从杆子上站起来,扑棱翅膀起飞。
“妈妈妈妈,等等等等,怎么了怎么了!”
他仔细反思了下,确定自己最近应该是没做出什么惹隼妈生气的事情才对。
但隼妈这神情举止,明显是要揍他啊。
海东青被追得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本来想去寻求隼爹的帮助,结果刚往那边靠,隼爹就急急忙忙起飞飞到笼子最顶上的角落。
“啾!”隼爹拒绝靠近。
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莫挨我”的冷酷气息。
海东青不可置信地瞪眼。
“爹!”
隼爹不理会,转头面对角落,装作啥也没看见。
而隼妈已经一声不吭地又飞过来了。
沈秋抱头鼠窜。
“不对!这不对啊妈!你揍我之前好歹告诉我为啥揍我啊!”
隼妈不语,只一味地追赶他。
沈秋退无可退,见笼门的锁只是扣着并没锁上,沈秋直接用爪子一提,“嗖”的一下窜出了笼子。
眼瞅着隼妈在工作人员惊悚的眼神下靠近笼舍门,还以为它要跟着出来继续揍自己,结果隼妈将爪子往锁扣上一按,被隼崽拔出来的锁被隼妈按回去了不说,还直接给锁上了。
被锁在里头的工作人员和感觉到不对的沈秋同时一呆。
不对。
沈秋终于意识到隼妈不是单纯的要揍自己了。
现在这举动看上去,更像是要赶他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隼妈往杆子上一站,头一昂。
“行了,你走吧。”
隼崽歪头。
“去追寻你想要的信仰,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沈秋一顿,许久说不出话来,他定定地看着隼妈,能看见它眼底的不舍、犹豫。
“隼妈……”
隼妈一挥翅膀,“行了行了走吧,以后只要没死就别回来找我们,让我跟你爹安心抚养你的弟弟妹妹们吧。”
它看似嫌弃的转身,却藏着母亲对孩子的最大祝愿。
它祝愿它的孩子,永远不死。
即使这样的代价是他们永远不再见面。
——
沈秋在赶来支援的工作人员到达之前飞走了。
在隼妈的背影和隼爹的注视下,朝着他信仰的方向,振翅远去。
沈秋直奔法院。
隼爹隼妈这一关已经过了,那接下来就是李娟那关了。
虽然有了先前帮忙查案的事,但比起警局他还是更想加入法院。
他很想看看巡回法庭在各地的审判过程,如果能在这其中帮上点忙,那就更好了。
只是,他要怎么才能让县城里唯一的法官,允许他加入这个司法机构呢。
海东青左飞飞右飞飞,开始沉思。
落到法官办公室时,发现里头没人。
绕着法院飞了一圈才终于在一楼的调解室找到了正在调解的李娟。
徒弟宁素也在,正在原告和被告的大声嚷嚷中,整理着少许可用的信息。
沈秋没想到一来就有案子,左右扫了一眼,从开着的窗户缝隙里飞进去。本来不想引人注意的,但没想到李娟很警觉,他刚飞进去,坐在中间的李娟就飞快抬眼过来。
一人一隼对上视线,李娟有片刻诧异,见矛隼进来后找了个角落自己呆着,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蹲在角落听了十分钟,沈秋总算听明白了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
简单些来说。
原告麦麦提,被告艾买提。
原告是来状告被告偷了他们家的牛。
但是被告坚决不承认,这才闹到了法院来。
不过这件案子听起来很简单,所以李娟安排了调解。
结果没想到这两家一调解就吵架,吵得没完没了。
“行了行了,安静安静。当这里是什么?!”
“这里是法院!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地方!”
法官发火,两边人这才从吵得面红耳赤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被告被气得红了眼,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愤怒地捏紧拳头,“麦麦提,你不要逼我!”
原告麦麦提看起来浑不在意,还翻了个白眼,“我说的都是事实,在法官面前我可不会骗人。”
“行!”艾买提拍桌而起。
“法官,我要告麦麦提犯法了!”
“他们家里人四下偷偷配野牦牛的种!”
听他们吵架听得昏昏欲睡的海东青瞬间来了精神。
麦麦提一家也在顷刻间变了脸,虽然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声称是艾买提恶意诬告。
但在座的李娟、沈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只是从他们神情变化上就断定了艾买提那番话的真实性。
就算是法院新人宁素,也能从麦麦提的眼神中看出慌乱。她求助的看向李娟,“师父,这……”
李娟面色严肃,立马拨通了隔壁电话。
“安排两个人过来。”
话落,自己走去将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原告,被告。你们两家可能要多在这儿待会儿了。”
麦麦提不愿意,但李娟态度强势,根本容不得他们不乐意。
郑宏伟很快带了两个警察过来。
从偷牛民事诉讼案一下子进行到刑事案件。
作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根据法律法规,任何未经过许可,人工繁育、利用或杂交行为都属于违法。
一旦证据确凿,违法情况属实,将会以“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根据犯罪严重程度判处三年以上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等。
穿着警服的警察们一落座,原本只是用来调解的会议室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艾买提,你继续说。”李娟抬手示意被告说话。
艾买提已经冷静下来,但并不准备收回刚刚出口的话,再提起时神情格外认真。
“法官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曾亲眼看见麦麦提驱赶自家母牛去找发情的野牦牛,等配种完,再把母牛赶回来。”
“他们家还藏着野牦牛幼崽,他婆姨聊天时说漏嘴的!”说完看着麦麦提,狠狠吐气。
“麦麦提都是你逼我们的,我们当邻居那么久,你非要污蔑我们偷你家的牛!如果不是你冤枉我,我不会说出来的。”话音刚落就被郑宏伟敲桌制止。
“不管多好的关系,一旦涉及违法犯罪,作为公民都要第一时间报警上报,知道吗?!”
他表情严肃语气严厉,一下子把两家人都震在那儿。
艾买提努努嘴不敢再说,麦麦提则魂不守舍的坐在那儿,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
麦麦提的家人更藏不住事,被郑宏伟一呵斥,坐立不安。
郑宏伟和李娟一商量,第一时间安排了人手要去现场进行查证。
两家人被带上不同的车子,而沈秋则是一路跟在麦麦提身后,见他出了法院楼忽然望向外面的一排摩托车,立马警惕地也看了过去。
果然看见了一辆摩托车车主跟麦麦提之间的眉眼官司。
不知道麦麦提表达了什么意思,摩托车没一会儿就朝着县外行驶离开。
沈秋直觉有鬼,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李娟本来还惦记着海东青,等安排车子的时候给救助站去了电话,得知海东青是被隼妈赶出来的后,还想找机会再给小家伙送回去。
结果一下楼海东青的影子都没了,再加上眼前又有案子,只能将送隼崽回去的事往后挪。
——
沈秋一路跟车那个摩托车车主回到了牧场,看起来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可那人回到牧场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从屋里提了一圈绳子去了牧场的牛圈里。
海东青盘旋在天上,一眼看见了牛圈里特殊的存在。
两头看上去比其他幼牛明显大一圈的牦牛幼崽就蜷缩在牛圈角落。
那人给两头幼崽套上绳子后,就奋力地往山上带。
冬季牧场在山下,因为山上下雪,牧场都是靠着秋日储存的草料喂养牲畜。
这两头幼崽要是没问题,这人为什么要心虚地往山上藏?
海东青哼哼两声,立马扑扇翅膀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