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县公安局的路上，沈秋才从两人的谈话中逐渐整理清楚了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
经过半个月的审讯整理线索，目前警方已经掌握了盗猎份子走私偷渡的路线。包括安排两人偷渡路线的那人也有了线索，但拿不准到底是谁。
李娟拿出平板来，将每个人的大头照都放在沈秋眼皮下让他观察。
“球球，这五个人要麻烦你仔细观察了。”
五人年龄相当，长相都是国字脸寸头普普通通，放在人堆里都能当消消乐给消了。
沈秋眼角的瞄到每张图片下面还有几人的生平介绍。
一看就是从公安系统找出的资料，上面写明了这些人是否有过前科，原籍地址，以及现如今的工作、家庭情况。
五个人，每人都有一辆大货车，在两个公路公安运输出口货物出境。
警方在这之间已经安排人去检查过五人的车子调查过五人在公司内部的档案，但都没查出什么来。
那有没有可能这五人都不是警方要找的目标呢？
沈秋心里刚冒出这个疑惑，就听李娟重重叹了口气。
“要不是那两人的审讯笔录里说明了领头人的相貌，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们找错人了。”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郑宏伟。
“那个大货车司机也认同了两人给出的画像？”
郑宏伟点头。
有嫌疑人的指认，再加上目前没有别的线索指向别人，警方将目光放在这五人身上倒是能理解了。
就是不知道李娟身为法院审判长，为什么会参与到这次的案子来。
法院又不管查案。
不过沈秋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
他将李娟给他的照片全部看了一遍，分辨了几人样貌上的差别。
虽然知道球球隼聪明，但李娟两人也不会刻意去跟他说案子的进展啊，目前的怀疑啊什么的。
所以很多线索沈秋都是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听来的。
两人一隼开车回了县公安局，正好开一个案情会，顺便汇报一下五人的最新近况。
大家还不知道郑宏伟想让球球隼帮忙的事，见海东青熟练的飞进会议室，大家都是一乐。
“这个海东青和坨坨怎么一样一样的，专门往我们人多的地方跑。”
球球隼啾啾两声。
心说我可和坨坨隼不一样，我是来办案的！
沈秋找了个空位置端正坐在了椅子上。
坐下后看了看桌子，发现这里对他来说有些矮，又忙不迭扑腾翅膀飞到桌子上去。
等众人落座时，就看着海东青一隼占了个位置。
“这小家伙还挺会给自己找位置啊。”有人乐呵呵说了句。
李娟找了个小杯子，给球球隼弄了点水放到他面前，然后径直落在球球隼坐过的位置上。
上首郑宏伟拍了拍桌子，轻咳一声。
“说个事，从今天开始，矛隼球球会作为我们的帮手加入这起案子。”
大家一愣，纷纷茫然环顾。
“谁？矛隼球球？”
一个小警察指着球球隼，觉得所长在开玩笑。
郑宏伟却是面色严肃。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之所以能把两个盗猎份子以及偷渡的司机抓个人赃俱获，都是我们球球隼带着监控摄像帮我们拍摄下了几人犯罪现场。在这次案子里，球球隼有磨灭不掉的功劳。”
郑宏伟说完，率先带头。
“来，鼓掌，让我们谢谢球球隼。”
大家不明所以，纷纷鼓掌。“谢谢球球~”“谢谢隼崽~”“真聪明的隼啊。”
“那所长的意思是……想让球球隼像上次那样带着监控去跟踪那五个人吗？”有年轻警察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郑宏伟颔首。
“案子进展止步，目前有没有别的新证据，从五人身上找突破是我们现如今最好的办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番思索不得不承认郑宏伟说的是事实。
只是对于让一只野生矛隼帮忙破案……
大家还是觉得不现实。
“那我们要怎么确定矛隼一定会按照我们的计划去跟踪嫌疑人呢？万一他中间贪玩了跟丢，或者是不小心暴露了呢？”
这些都是问题，大家不会放心让一只矛隼去做这么重要的盯梢任务。
但……
郑宏伟闭眼。
“这些确实都是问题，但是，除了用球球隼进行监视，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派出去盯梢的生脸已经被出口的运输公司辞退了，原因是玩忽职守，但谁都知道不可能。
警方的人进不去，除非采用郑宏伟那条埋的非常深的眼线……
会议室陷入沉默，很快大家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郑宏伟用球球隼监视的法子。
技术科的人连忙去找来了能实时监控的摄像头，他们围在球球隼身边，用尽可能隐形的办法将摄像头固定在球球隼的身前。
为了防止被风吹开羽毛露出监控的形状，他们还特地把摄像头涂成白色，又找救助站的人要了些其他白隼掉落的羽毛粘在了摄像头前面。
只要不是刻意去翻看，肉眼几乎是看不见摄像头的存在。
隐藏好摄像头又进行了一番调试，确定摄像头正常运行，郑宏伟抚摸着球球隼的脑袋。
“球球乖，一旦中间你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离开。”
“这个监控还具备了通话功能，必要时候我们会要求你回来，你必须听话，知道吗？”
球球隼歪头朝他“啾啾”两声。
李娟还是不放心，粘在监控屏前打开话筒喊了句回来。
球球隼看着她，忽然扑腾翅膀飞到她面前。
如此试验了几次，确定球球隼会在听见回来两个字的第一时间就寻找自己的身影，李娟才算放心了些。
——
案子经不得拖延，确定矛隼监控跟踪的办法可行，当天下午就有人暗中将球球隼放到了运输车队的附近。
警方调查过，最近的货物出口在三天后。
这三天，只要警方能找出任何一点线索或是证据，警方就能直接将人扣下。
出口毕竟是出境，涉及很多到程序，所以很多自己运输货物的司机也会找一个运输公司挂靠方便行事。
因此这个运输车队就相当于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里面摆满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大货车。
确保送自己来的人已经走了，沈秋左右环顾，确定没看见什么摄像头才起飞绕了一大圈飞进停车场里。
这和先前抓捕那两人和司机的地方不是同一个，这个停车场要大的多，里里外外起码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周围还有一些平房，里面都是三三两两住在一起的货车司机。从警方给出的资料看，那五个人互相并不认识。
这很寻常，毕竟这里住了太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司机，大多一起住个半个月一个月的，就要出境将货物送往各自的目的地。因此，这里的面孔最多两个月就会换上一批新的。
沈秋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找到第一个人。
杨根生，一个中年老实汉子。
但老实二字还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不能仅仅因为他长得老实就断定他是真的老实。
矛隼在蓝天的映衬下，就像是颗芝麻。没有人发现运输车队的上方忽然出现了一只矛隼。
还是那句话，禽类在疆城实在是太多了。
老鹰，突兀，游隼，矛隼，猎隼。各种各样的禽时不时从天空上飞过，没人会注意到那只小小的海东青。
除了心有所图的某些人……
跟踪杨根生一下午，沈秋和监控另一头的郑宏伟等人什么都没发现。
没货物，不需要搬货开车的日子，大家都几人一拨凑在一起聊天，聊家庭聊孩子聊老婆，又或者是凑在一起打牌打麻将。五湖四海的司机，总能找到玩的。
这个杨根生就跟其他司机一样，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是去问车队的组长什么时候可以运货走人，得到暂时走不了的答复后，就会跟几个司机一起去周围村子走走，或者上山看看，其他时间都是在打牌。
沈秋跟了几个小时没发现什么不对，准备去找其他人。
只是矛隼矫健的身形刚从天际线上划过，就看下面有人拿起弹弓对准沈秋的方向。
动物的危险直觉想来很准，沈秋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旋转多开了飞射而来的石子。
“干什么呢！”下面传来一声呵斥。
沈秋飞到安全的地方再往下看。
发现拿弹弓射自己的赫然是五人之中一个。
比起杨根生，这个看起来除了样貌发型相似，看上去要年轻些，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被同行的司机呵斥了后，他耸耸肩看似无辜。
“放心了，海东青怎么可能躲不过小小一颗石头。”同行司机还是皱眉。
“小李，你不要乱来啊，我听组长说疆城这边保护动物多了去了，头顶那只看上去就不像普通的鸟，别到时候你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
小李也就是李超无所谓摊手。
“不是有那句话叫不知者无罪，我要不知道那是保护动物的情况下我伤了它总不能警察也要把我抓进去吧。”
“小李！”
李超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妈叮嘱过你照顾我，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给你惹事的。”
李超，家里有一个老母亲，父亲先前劳累过度在开车路上休息的时候猝死，家里的货车这才让李超继承。
比起其他货车司机，李超虽然是个二本，但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的。从资料上来看，这人在国内还有牵挂，而且老家郑宏伟也发了协查通告让李超当地警方查了，目前没什么不对。
是大家开会一致讨论过和杨根生一样，在大家的怀疑里占比较低。
沈秋绕着圈飞，盯着李超和同行司机回到宿舍，才去找另外三个。
和警方给出的资料相当，另外三个人虽然长相相似，但因为有前科，在某些时候的神情举止上，都更符合嫌疑人给出的领头人画像。
阴沉，不好相处。
是沈秋跟踪一下午后对另外三人的评价。
他们孤僻，不爱和其他司机接触，每天不是在宿舍睡觉，就是找地方喝酒，或者是回货车上自己呆着。
沈秋还撞见了一次其中一人和其他司机的争执。
起因不过是某个司机在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结果那人忽然暴起，抓着撞他的司机就是一顿暴走。
最后是车队组长出来才把事情平息。
沈秋跟上去看结果。
然后就听见组长忽然丢出一句，“我们车队不容纳会挑起是非的人，你也不用呆了，今天就把车开车，其他组我管不着，但我们组以后不会要你。”
突然的神展开别说是沈秋，监控那头的郑宏伟等人都愣住了。
大家第一想法都是：这是在给嫌疑人离开的机会。
郑宏伟连忙安排人去跟踪离开车队的这人。
沈秋还要继续盯着其他人，没办法离开，只是在回去寻找李超杨根生的路上，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比起让嫌疑人离开，脱离警察的视线，沈秋更偏向于这是对方给的烟雾弹。
先前开会的时候沈秋也听了，知道警方安排进来的生脸都被各种原因赶走了，那嫌疑人肯定已经知道警方盯上了这儿。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胆大到偷渡的违法犯罪份子，会因为害怕警察就离开吗？
而且还是用的这么简单的，看起来异常拙劣的手段。
不得不说，不愧都是老警察，球球隼和郑宏伟的想法在此时莫名连接上了。
监控那头，郑宏伟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怀疑，只安排了一组人去盯着离开车队的嫌疑人，又打了通电话。
“再查一下杨根生和李超的情况，他老家的，身边的亲朋好友全查一遍。”
李娟有些诧异。
“你之前不是说不怀疑这两个吗？”
“也不是不怀疑，只是比起其他有过前科的，这两个看上去还干净了那么一些。”
大家视线又回到了那个被羽毛遮住些许画面的镜头上。
沈秋找打了李超住的宿舍。
大晚上的，本来以为这人会在宿舍里睡觉呢，没想到居然在外面的椅子上躺着。
疆城冬季很冷，虽然山下还没落雪，但风大，呼呼刮着让人脸疼。
其他司机都进宿舍了，平房外面只有李超一个人。
沈秋本想从旁边绕一圈飞进去，没想到李超眼尖，在他冒头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
“哟，小矛隼，我看见你了！”
沈秋吓的爪子一抖，险些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
但李超好像只是随口叫叫他，喊完了，又继续躺着，视线紧盯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道理说沈秋应该走的。
他的任务是对五个嫌疑人进行跟踪拍摄。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忽然冒出了另一个法子。
海东青在天上盘旋一阵，忽然落在了李超旁边的椅子上。
这个举动看得郑宏伟等人心脏狂跳。
“球球这是做什么？”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球球隼距离李超太近了，没人敢开口唤球球回来。
于是大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海东青站在李超的旁边，听他十分突然的说起自己的家庭。
李超说自己的父亲是个十分不负责任的父亲，说母亲的辛劳，说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似乎就只是想诉说一下自己的烦恼。
但沈秋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其实我爸很早就生了我，毕竟他们那个年代，也不用到年纪再领结婚证，办个酒就是结婚了，所以他们很早就生了我，然后出门去打工。”
“他很早就在外面开大货车了，开了很多年，但没拿过什么钱给家里，我妈说他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家。”
“不过是哪个外面我不知道，是我家外面，还是……国外，那谁知道呢。”
看似只是抱怨生活的一些话，但沈秋就是从中听出了些不对。
他“啾啾”两声，是提醒郑宏伟，也算是给李超回应。
“哟，挺聪明啊小家伙，还知道给回应，比我爸好多了。”
他做起来要伸手摸隼，被矛隼原地起飞躲开了。
李超笑了两声没在乎，很快自己进了宿舍去。
这场谈话就这么结束，但沈秋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飞到平房的房顶上，找了个背风的位置细细琢磨。
与此同时，在局里运输车队二十公里外的指挥车里，郑宏伟仔细回忆着李超说的一切，忽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李超父亲的死让当地公安再查一遍，把相关卷宗全部转过来。”
李娟皱眉，等郑宏伟挂了电话才问，“你是觉得，李超的父亲有问题？”
“说不清，我总觉得李超刚才那番话不是无缘无故说的。”
当警察久了，有时候直觉可以说非常重要。
——
一夜过去，一切良好。
第二天的运输车队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不过又进了几辆车子，车上装着出口的蔬菜，要跟着两天后的大部队一起出境。
沈秋看见先相关公职人员来检查车子，也跟去凑个热闹。
然后看见在周围看热闹的李超。
看见球球隼，李超有些兴奋的抬手。
旁边人问他跟谁打招呼，李超就随手指了指人群。
“看到认识的人了。”
“谁啊，你说的你那个爸爸？”
沈秋刚飞过去就恰好听见这么一句，当即一愣。
李超的爸爸不是已经死了？
他有些莫名，心中更是疑惑。但还是扑棱着翅膀飞过去。
四周到处都是车子，球球隼很快找到了自己站立的地方，竖着耳朵听李超和同伴说话。
“嗯，我爸。”
李超居然承认了。
不对，这很不对。
那头郑宏伟又打电话催了一遍相关公安机构。
李超则是拍拍同伴的肩膀，说了句出去转转就肚子离开了人群。
沈秋要跟上，但远远的，忽然看见了在角落的杨根生。
他也是来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