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上的星空格外明亮。
叶雪柠却无心欣赏满天星光。
她守在慕亦浔身边,卸下那些丁零当啷的浮华妆饰,换了轻便衣衫,将佩剑紧紧握在手中,又命守在帐外的侍卫们要格外警醒。
帐内伺候的宫人也惴惴不安。
这一趟,苏芹和薜萝等人都不曾跟来。
随侍的宫女内侍都是些新手,他们年纪小,胆子更小,做完分内事之后,就默默低头退到一边。
静卧了约莫半刻后,慕亦浔睁眼坐了起来。
叶雪柠忙扶住他:“阿浔,你觉得怎样?”
“我没事,”他摇头,“之前是装醉,我中途悄悄吃了两次醒酒丹。”
她愣住。
什么时候?
自己一直陪在他身边,竟然没注意到。
“为了不被看出破绽,”他叹气,“我都是醉得实在厉害才吃一枚。”
言毕,慕亦浔屏退闲杂人等,单与叶雪柠两人留在大帐内。
“你恢复了就好,”她牵起他的手,“那会儿我摸你的手烫得像火炭,可把我吓坏了!你是故意让自己变得这样热吗?”
“是被烈酒激的。”他轻笑,“若我有这样的本事,冬日里寝殿也不用烧那么热的地龙了。”
“或者每天临睡前喝点酒?”她笑着提议,“也可省些柴禾。”
“不成。”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酒醉易生乱,我怕控制不住。”
她愣住,旋即红了脸:“那还是继续烧地龙好了。”
熏香炉内的薄荷轻烟缓缓散在空中,闻起来凉丝丝的。
半晌后,看向她手边佩剑,他问:“你怕有人趁我醉酒来行刺?”
“嗯。”她点头,“万一陀喇贼人真有这个打算,我拼死也要护住你。”
“柠儿,”他不禁动容,“若我真的出事,你应该立刻就跑!以你的身手,逃走之后混在江湖中,也能活得很好。”
“行侠本就为了仗义,”她摇头,“为大誉万民保住你,就是我的侠义之道。”
慕亦浔怔住: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侠义之道?
她肯为我舍出命来,不是出于私情,而是大义?
他忽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眼下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
匆忙饮了一杯凉茶后,他低声道:“我要去刺杀塔伏罗。”
什么?
她惊讶地瞪大双眼。
“这是我与六哥商量好的计策。”他边说,边从箱中拿出一套夜行衣换上,又戴起面具。
那面具看起来有点眼熟,待他换上深绯色紧身短打,打眼看去竟有七分像时晴,只是身量高出不少。
“是故意做成这样。”慕亦浔解释,“老陀喇王就是死在时晴手里,当时有不少人见过他,我打扮成他的样子,他们只会认为当年那个杀手又来了。”
他又打开那个巨大的箱子——据说里面装着谨王送给慕如莹的礼物。
叶雪柠原本还奇怪,怎么这个箱子直到大婚前夕也没被拿走?
问了慕亦浔,他说:“不急,明天再给她。”
不料箱子里装的,赫然是一个穿着宫装的少女!
凑近仔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个相貌和慕如莹极为相似的人偶。
这人偶做得非常逼真,若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有假,活像莹儿正在那里安详地沉睡。
“我昨天已对莹儿交代过,”他将人偶放在一边,“我先去刺杀,成事后,将莹儿带到西南侧的林子里,你留神听着,若听到三声鹁鸪鸣叫,就控制人偶走到林子里去。”
“换过衣衫后,你带着莹儿回来,我将这人偶放进陀喇王金帐,做成大誉公主同时遇害的假象。”
原来他们早就定好了这些计划!
叶雪柠眨着眼:“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得我担心了那么久!”
“柠儿,”他无奈,“你眼睛里根本藏不住事,若你提前知道,只怕今天会一直用看死人的眼神看陀喇王,必会让其心生疑惑。”
他说的似乎、好像、可能也有道理。
她耸耸肩。
“事不宜迟,”慕亦浔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柄弦月短刃,“若是拖得太久,万一那塔伏罗酒醒,莹儿就麻烦了。”
言毕,他飞身掠出帐外。
“哎?”守在帐外的金鼎卫悚然一惊,“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可能是起风了吧。”另一个侍卫不以为然,“圣上比我们警醒多了,有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摆设来操心。”
“也对……”那金鼎卫嘟囔着,放下心来。
悄无声息地摸到陀喇王金帐边,帐内传出如雷鼾声,塔伏罗果然还没醒过来。
因为是新婚,帐内并无多余的人伺候。
坐在只点了两盏油灯的金帐帷幄内,慕如莹时不时悄悄掀开幔帐,看向紧闭的大帐门帘。
慕亦浔是用弦月短刃划破金帐侧面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