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走边吃，晨光斜斜地落在肩头。

地铁口离陆晚晚的住处，看着不过三四百米的直线距离，可实际上，得先绕到路口，等红绿灯，再拐进另一条街走上一段——七弯八绕下来，少说也要十分钟。

幸好陆晚晚早已摸清了规律：这个站点是X号线的第三站，只要赶在七点二十前上车，基本都能找到座位。

两人随着人流走下台阶。

哪吒着实没有想到，这地底下——竟也可以如此明亮、开阔。雪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个站台照得如同白昼。他抬眼望去，轨道深深没入隧道的黑暗里，而另一侧，广告牌上的画面正流动着缤纷的色彩。

银白色的“地下长龙”呼啸而至，车门“唰”地滑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出又涌入——那一瞬间，哪吒瞳孔微微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陆晚晚对此毫无所觉。她只顾着算计路程：地铁四十分钟，换公交又得一刻钟，脚下这双小高跟可撑不住一路站着。

途中，手机震动了一下，又一下。不是闹钟，是接连进来的信息。

陆晚晚划开屏幕，赫然是昨晚临时拉的、名为“江湖儿女”的微信群，正以惊人的速度刷出新消息。

王总、李总、张总、赵总，四位大佬的头像整齐排列，此刻正接力上演着宿醉醒来的“忏悔”与“热情”。

张总：诸位兄弟，昨夜尽兴！然酒后方知失礼，竟让大侠自行归家，惭愧惭愧！（抱拳）

李总：同愧！醒来头痛欲裂，方忆起武侠梦虽好，酒量却不堪提。@哪吒 大侠可安好？@陆晚晚 小陆受累了。

赵总：下班后，何处相聚？（笑脸）

王总直接发了个红包，备注：给大侠和小陆的早餐赔罪茶点钱。

群内一时被“惭愧”、“赔罪”刷了屏，夹杂着对昨晚某些模糊片段的求证，热闹得不像清晨，倒像另一趴宴席的延续。

陆晚晚好笑地对着状况外的哪吒打趣：“看，几位大佬还不知道你不识字呢。”

哪吒掀了掀眼皮，纠正她：“我非不识字，只是识不得此间的字。”

陆晚晚点头：“好吧，是我草率了。”然后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抱歉，各位老板。大侠还不识字。

微信群内出现了短暂的、大约两三秒的沉寂。

紧接着，仿佛冷水滴入滚油，更加密集的消息瞬间引爆了屏幕。

赵总：？？？

李总：(⊙o⊙)

张总：此话当真？！

王总当机立断，又发了个红包，备注：给大侠的识字基金！

李总紧随其后：我认识几位国学大家！可引荐！

赵总：我司有线上识字课程，从甲骨文到简体，包教包会！（链接）（账号密码）

张总：不如面授！今晚我做东，地点就定在书局如何？

屏幕上，关切、震惊，还有一种奇特的、混合着“绝不能让我方大侠沦为文盲”的责任感，正汹涌澎湃地交织着。几位大佬像是瞬间从宿醉的惭愧中清醒过来，眼中燃起了崭新的、更具挑战的“江湖使命”。

陆晚晚看得嘴角微抽，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哪吒实在看不下去，问她是不是只能这样传递消息？陆晚晚愣了一下，索性教他如何发语音。

于是，群内众人听见一道冷淡稚嫩的嗓音，透过听筒清晰传来：“小爷之事，自有小爷自己操心。”

停顿了半秒，似乎是为了加强语气，又冷冷补充了一句：“旁人——无须多管。”

陆晚晚：“……”

额，这也太……太……

短暂的沉默后，微信群并未如陆晚晚预想的那样冷却或尴尬，反而以另一种方式“炸”了。

王总率先回复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大侠言之有理，是在下僭越了！”

李总紧跟其后：“不愧是大侠！快人快语！是我等着相了，望乞恕罪。”

张总：“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大侠勿怪。”

赵总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跟了条语音：“今晚书局之约作罢。大侠何时有暇，何时再聚，全凭大侠心意。”

紧接着，又是一排整齐的“抱拳”表情刷屏，态度恭敬无比，仿佛刚才那句冷淡的“无须多管”不是冒犯，而是某种高深莫测的“仙人训示”或“江湖规矩”。

陆晚晚：……

很好，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片刻后，默默将手机屏幕按熄。罢了，还是先顾上班吧，迟到要扣五十块，这可比什么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