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大厦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咖啡暖香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跟紧我。”陆晚晚侧头，对身旁的哪吒低声叮嘱。哪吒没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抬眼，默默打量着头顶高阔冷清的穹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以及周围那些衣着精致、步履匆匆的男女。

“我先带你上去，”陆晚晚指了指大堂边上的咖啡店，放轻声音交代，“如果待会儿不方便，我就给你点份蛋糕，你在里头乖乖坐着等我，中午一下班我就来找你。”

哪吒点头。

“晚晚？”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陆晚晚回头，撞上了吴莉霞探究的目光。

“莉莉啊，早。”陆晚晚立刻换上一副熟络的笑脸。

吴莉霞比她早来半年，论业务能力平平无奇，但钞能力实在出众。家里底子厚，光是自己给自己“喂”的项目，就足有四五个之多，硬是把职场玩成了自家后花园。

这位大小姐最忌讳别人提她名字里的“霞”字，觉得土，非得让人叫那洋气的英文名或者“莉莉”。

毕竟是连经理都得陪着笑脸让三分的主，陆晚晚自然不敢轻易招惹。

别说叫“莉莉”了，只要她乐意，就算喊“西王母”，或是扯一串“傲雪·凌霜·冷蝶儿·公主·冰瞳暮雪·血蔷薇·女王”的后缀，陆晚晚都能面不改色喊得顺溜。

几人一同踏入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吴莉霞的目光在陆晚晚和哪吒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开口：“王总那个项目，你跟得怎么样了？”

提到王总，公司里谁不头疼？那是出了名的难搞。前前后后换了四个设计师，吴莉霞是第三个，陆晚晚是第四个。

“呃，还在磨合，还行吧。”

陆晚晚心里跟明镜似的，别人都搞不定的硬骨头，她怎么可能大剌剌地炫耀“我搞定了”？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拉仇恨吗？

见她含糊其辞，吴莉霞只当她是死鸭子嘴硬。电梯门开时，她踩着高跟鞋率先迈出去，只淡淡抛下一句：“实在不行就早点放弃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接手的。”

你钞能力在身，自然有资格说这话，我有什么？我要是敢露出半点想撂挑子的意思，不出五分钟，主管、人事就该找过来了。

陆晚晚没说话，只是笑着点头，还道了声谢。

刚打完卡，张李源就凑上前来，递给她一份包装精致的三明治和咖啡：“晚晚，昨天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一点小心意，给你赔罪。”

陆晚晚没接，目光扫过他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歉疚笑容，心里膈应得紧。脸上却未露分毫，只是礼貌摆手，声音平稳：“我吃过了，谢谢。你女朋友……现在没事了吧？”

“嗐！”张李源表情懊恼又无奈，“别提了，就是个醋坛子，一点就着。劝了好半天，总算听进去了。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乌龙事件了。”

他语速流畅，表情真诚，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无奈和宠溺。

陆晚晚心里冷意更甚。若不是提前知晓他在撒谎，她恐怕真要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了。

有这演技，只做设计真是屈才了。

“行，误会解开了就好。”陆晚晚无意与他多作纠缠，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寒暄，“那我先去忙了。”

“那个……晚晚，等等。”张李源侧身一步，状似不经意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层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恳切。

陆晚晚停下，微微偏头看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略显疏离的微笑，并不主动搭腔，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张李源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昨天闹了那么一出，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看，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彻底消除这个尴尬，中午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纯粹赔罪，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他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眼神“坦荡”地看着陆晚晚。

陆晚晚心里冷笑连连。赔罪饭？怕不是鸿门宴吧。

“也好。”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他的话，露出一点“既然你如此诚恳，那就算了吧”的缓和表情，“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太好了！那说定了，中午下班我来找你！”他语气轻快，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嗯。”陆晚晚不再多言，绕过他，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的工位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儿童椅上。

张李源这才注意到这孩子，愣了一下：“咦？这孩子是……？”

“我表姨家的孩子，家里临时有事，帮忙看几天。”陆晚晚面不改色地坐下，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素描本和几支彩铅放到哪吒面前，“乖，自己画会儿画，姐姐要工作。”

哪吒抬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张李源一眼，那眼神清澈无比，却让张李源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被看透了什么。但小孩很快又低下头，拿起彩铅，在纸上胡乱涂画起来，一副全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哦哦，这样啊。”张李源没太在意，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而已，能懂什么。他冲陆晚晚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整个上午，公司领导层都在大会议室里开季度总结会，办公区气氛比平日稍显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