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派?什么指派?”
高个子一愣,忍痛道:“没人指派,我们就是手头紧,想弄点钱花!”
哪吒转头看向仍在地上哀嚎的矮个子,淡淡吐出两个字:“你讲。”
矮个子浑身一抖,脸色煞白,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凶相:“我、我们就是两个没文化的闲汉,凑在一起找条活路……见天在福彩店、体彩店门口蹲着,见谁中了奖就跟着,要么骗,要么抢……真没人指使!”
哪吒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没再多问,只挥了挥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若再让我瞧见你们游荡作恶——”
他顿了顿,眸底寒光乍现:“可就不止受点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懂?”
高个子打了个哆嗦,矮个子更是面无人色,忙不迭点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
话音刚落,两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竟像见了鬼一般,连刀都顾不上捡,踉踉跄跄地逃之夭夭。
陆晚晚望着他们仓皇远去的背影,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那两个男人,方才的狠戾绝非佯装——这样的危险分子,仅凭几句口头警告能收敛几天?三天?五天?等身上的伤好了,痛忘了,难保不会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哪吒。
他站姿随意,神色是一贯的轻松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扰人的飞虫。
毫无疑问,他是她的英雄,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然而他有他的宿命,或许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日子悄然离去。更何况,单凭拳脚根本无法摆平这个时代所有的困局。社会自有社会的章法,法律也划定着它不可逾越的边界。
而她……不能永远躲在英雄的羽翼下。
陆晚晚抿了抿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
报警。
这个念头像一粒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随之而来的,是本能的不安: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会不会引来一连串难以想象的麻烦?比如,牵扯到哪吒,发现他是黑户,然后……
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瞬间的退缩。
这不是可以瞻前顾后的“圣母心”泛滥,而是最基本的底线。她亲眼看见了危险,若此刻选择沉默,将来真有人因此受害,她该如何面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自己?
至于哪吒……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只要措辞得当,她就是一个恰好注意到异常、出于善意报警的热心市民。没有特殊情况,帽子叔叔不会深究,更不会注意到她身边的哪吒。
想到这里,她像是给自己打了一针定心剂,指尖不再犹豫,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真正拨通过的号码。
“喂,您好。我在XX路万象城,想反映个情况。”有生以来第一次打通这个电话,她手心微微冒汗,“我最近几次在这边的福彩店,看到两个男的,一高一矮,总戴着帽子,矮个脸上有疤,看着挺凶。他们老在门口转悠,眼神鬼鬼祟祟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今天又撞见他们了,好像在盯什么人……我怀疑他们可能在蹲中奖的人,想干坏事。你们能不能派人来加强巡逻,顺便查一查?万一真有什么违法犯罪,早点发现也能少点人受害。”
电话那头,接线员认真记录了她提供的信息,并表示会安排警力前往核实。
挂断电话后,陆晚晚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了。
“走,回家煮火锅吃去。”
两人打了一辆滴滴往回走。车厢里有些闷,陆晚晚降下半截车窗,低头点开与房东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打下一行字:“既然这样,那这个月到期我便不再续租了。”
没有寒暄,没有称呼,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半天不回消息。
她用这种刻意的无理和不敬,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怂人大抵都是这样的。不敢正面硬刚,只敢在背地里偷偷拧一下螺丝——除非被逼到了绝路,或者被人狠狠踩到了底线。
到了家门口,发现隔壁1402已经换了新租客。是个女孩子,眉眼斯文,面容清秀。
出于礼貌,陆晚晚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谁知对方倒是实诚,竟将自己的情况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二十六岁,出身教育世家,如今是名幼师,正在备考公务员。
陆晚晚:“……”
这时,一个男人吭哧吭哧地将一张双人沙发从电梯里往外挪。女孩见状连忙跑过去帮忙,结果越帮越忙。
哪吒瞥了沙发一眼,觉得这分量寻常成年人都能应付,便仍站在原地,当自己是个寻常看热闹的孩童。陆晚晚却不好干看着,便上前搭把手,三人合力,总算把沙发抬进了客厅。
为表感谢,女孩请陆晚晚和哪吒吃老酸奶。陆晚晚怕胖,浅尝辄止,哪吒倒是给面子,吃了个底朝天。随后,两人起身告辞。
回到家,关上门,陆晚晚就扎进厨房开始张罗。
没有电磁炉,就用天然气灶;没有鸳鸯锅,一口普通的铁锅也能担当大任。
最后的成品,虽然看着有点“四不像”,但味道和品质撑住了场面。
而且,事实证明“四不像”有“四不像”的优点——解构了所有不快的联想,食欲汹涌地回来了。
她和哪吒都吃得鼻尖冒汗,心满意足。
最后,陆晚晚小心地擦干净桌子,洗了手,再将剩下的四张刮刮乐拿出来,一一摆到桌上:“刮?”
哪吒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