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没有动。
她只是坐着,目光紧紧锁在桌上那几张刮刮乐上。凡人的极致幸运,此刻却隐隐发烫。
时间悄然流逝。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愈发清晰,滴答,滴答,一下下敲击着耳膜。
而对面,那小小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神情轻漫,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有光……”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现代,这能力何止逆天。
“哪吒,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陆晚晚表情凝重。
哪吒抬眼,没作声。
陆晚晚看着他,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自从认识这孩子,她似乎总是在说“这个不能做”“那个很危险”。
她清楚,对从封神世界里走出来的哪吒而言,这个世界有太多规则——比陈塘关的家规、比殷商的律法更琐碎,更无孔不入,更让他束手束脚。
可这或许,就是太平盛世下安稳生活必须支付的代价。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陆晚晚沉声道,“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钱对你来说只是数字——你想有多少,就有多少。干净、合法,能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经得起任何人查。可这世上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你,就正揣着这块‘璧’。”
她顿了一下。
“一旦那‘光’泄露,逐利者便会像嗜血猛兽般围上来。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你若不从,就是断人财路,绝人运势。”
“到那一步,你怎么办?用乾坤圈把人都挡出去吗?”她问他,“一次行。两次呢?十次、百次呢?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对付你、掌控你。用钱,用权,用你在乎的人,用你想守的一切。直到……你这双能看见‘光’的眼睛,为他们所用。”
哪吒凝视着她,久久不言。半晌,才低声反问:“那你呢?”
“什么?”
“你说他们想掌控我的能力,”哪吒直视她的眼睛,目光锐利,“那你呢?想不想要这种‘看见’?”
陆晚晚沉默了许久。
“从古至今,钱都是顶顶好的好东西,谁不想要呢?我,自然也不例外。”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是哪吒,比起钱,我更想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似在犹豫。
“这个能力,对你自身有损耗吗?是用什么换的?力量?元神?还是……寿数?”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都凝滞了。
哪吒沉默。
他没想到,在这样触手可及的大笔财富面前,她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这个。
“非是如此。”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具体为何,我亦不知。这是……我头一回看见,亦是头一回用它。”
陆晚晚长舒一口气,如卸重负:“不是就好。但无论如何,以后都不能再用了。答应我。”
哪吒又沉默片刻,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可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正被一种陌生的、温热的震动轻轻撼动。他见过世人为了利益癫狂的模样,贪婪的、谄媚的、不择手段的。
可她在推开。
推开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只因为担心,那对他有所损耗。
在这混浊的世间,除了他的母亲殷夫人,竟还有人能……如此待他?
他定定地看进她眼里,试图搜寻一丝闪躲、计算或伪饰。可那双眼中,只有澄澈见光的担忧,纯粹得让他心口发窒。这认知让他无意识地蜷起手指,指节绷出苍白的弧度。
哪吒忽觉心底那层惯常用来隔开整个世界的冰冷坚硬,本就在与她朝夕相处间悄悄松动溶解,而此刻,在这目光的注视下,正加速剥落。
他忽然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既然这钱干净,不怕查验,那你拿去买屋吧。”
陆晚晚的心,因为这句话,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买屋?
是啊,有了这笔合法的、光明正大的奖金,她真的可以,立刻、马上,在这座让她疲惫又眷恋的城市里,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
不必再为房东随意涨租而气闷,不必担心随时随地随便被一纸通知驱离,不必在每次加班至深夜、拖着疲惫身躯回家时,还觉得这灯火不过是暂借的光亮。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几张薄薄的、却价值二百多万的纸片,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小小的、却又异常可靠的守护神。
“我……我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不是因为兴奋。
“我是说,这是你‘看见’的,应该属于你。这笔钱足够普通人过得很好了,你完全可以自己享受。你确定……要给我?”
哪吒酷酷点头,仿佛在说“这有何可问的”。
陆晚晚扯出个自嘲的笑:“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帮你。把你从深夜街头捡回来,给你地方住,给你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