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若有所思。
之后,老陈领着大家走到田边,那儿残留着一些发黄的菜根。
“这就是A区的蔗菜套种。”他踢了踢土,“开春的时候,蔗苗才这么高——”他比了个膝盖的高度,“我们就在这宽行里种了矮脚黄青菜。等青菜收了,甘蔗正好封行。一地两收,土也不闲着。”
张总若有所思:“这就像项目管理的窗口期,利用资源闲置的时间。”
哪吒蹲下身,指尖抚过泥土里腐烂的菜叶,暗忖:若在陈塘关,秋收后土地便空着,若能如此……
“正是这个道理。”老陈点头,“南方湿气重,甘蔗反倒欢喜。这宽行距,既是给菜留光,也是给风留路,免得台风一来全趴下。”
穿过田埂,一片金黄撞进眼里。玉米秆不如北方的高,棒子也秀气些,苞叶已干出裂纹,露出里面紧实的籽粒。
“这都国庆了,还没收?”王总看着田里金灿灿的一片,有些意外。
“这是基地特意留的体验田。”老陈随手掰下一穗,指甲掐进粒里,浆水饱满,“为了配合你们城里人搞实践,特意选的晚熟品种,把成熟期卡在假期里。”
哪吒依样握住玉米棒,向下一折,再一拧。
“咔嚓”一声,干净利落。
“厉害!”老陈笑道,“常规套种是3月下种,7月玉米收获,那时甘蔗正拔节,互不影响。这块地虽然没搞套种,但道理是一样的——玉米收完,秆子粉碎还田,一样能给地增肥。这就是咱们常说的‘以短养长’。”
离开B区那片金黄的玉米地,老陈领着大家走到一大片已翻耕过的黑土地旁。
“按说B区玉米收了就该原地种麦,但那边还得留着给大伙儿摘棒子呢。所以才开辟了C区,专门给大家演示冬小麦的播种。”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接着道:“不过排队体验的人太多了,总不好让咱们几个人一口气包圆了。咱们就在边上,意思意思,把流程走一遍。”
几位老总乐得直摆手:“你这么说,我们反倒庆幸!真要让我们全干了,那不是花钱找罪受?非累趴下不可。”
陆晚晚也笑:“我们主要想让孩子体验一下。”
老陈明白了,冲哪吒招招手:“那来吧!”
哪吒抄起家伙,照着老陈的示范开干。翻土、碎坷垃、耙细、划行、撒种,利落得很。蹦出去的麦粒,他也蹲下身,一颗颗捡回摆好。
他手脚不停,把那一小块地侍弄得服服帖帖,只顾埋头忙活。额角沁着细汗,嘴角却翘着,一副吭哧吭哧干得不亦乐乎的模样。
临近中午,食堂的铁锅炖大鹅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着酱味直往鼻子里钻。老陈揭开锅盖,里头卧着几块金黄的玉米饼子,还有一把嫩玉米段,吸饱了鹅油和汤汁,油亮诱人。
王总盛了一碗,咬了口饼子:“嘿,这玉米面掺了黄豆面吧?又香又蓬松。”
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老陈领着大家往后山走:“下午带你们看看咱们的‘生态循环’——跑山猪、跑山鸡,还有鱼塘。”
山路两边林木茂密,隐约能听见“哼哧哼哧”的声响。转过一道弯,一片坡度缓和的林子出现在眼前,几十头黑毛猪正在树下拱土觅食,看见人来,也不怕生,反而凑近栅栏讨食。
“这就是跑山猪。”老陈敲了敲围栏,“白天放出来满山跑,吃野草、拱树根,再补点玉米豆粕。运动量大,肉质紧实,比圈养猪香多了。”
张总探头看了眼:“这日子过得比我都舒坦。”
穿过林地,路边是一片竹林,竹梢上挂着几只简易鸡舍。
老陈介绍:“跑山鸡晚上回笼,白天自己在林子里刨食,吃虫子、啄草籽,再喂点咱们基地自产的玉米碎。”
哪吒仰头看着那些在竹枝间扑腾的鸡,忽然问:“它们的粪便呢?”
老陈眼睛一亮:“还是这娃娃问到点子上了!猪粪、鸡粪收集起来,发酵后就是最好的有机肥,回头还田种甘蔗、种麦子。这就是‘种养循环’,一点都不浪费。”
众人又走到山脚下一口七八亩大的鱼塘边。水面波光粼粼,老陈抓起一把饲料往空中一撒,顿时“哗啦”一声,成千上万条鱼儿跃出水面抢食。
“这鱼喂的也是自配饲料,里头掺了豆粕和玉米粉。”老陈拍拍手上的饵料,“等年底捕鱼,塘泥清出来,又是上好的池塘淤泥肥。”
哪吒望着这片山林、鱼塘,再回想上午亲手种下的那一小块麦田,忽然觉得,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原来真的可以一环扣一环,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所有生命都兜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