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气得脑仁儿抽疼:这个逆子,在说甚?
哪吒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偏厅。抓一把土,往空中一扬,整个人便又土遁而去。
李靖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逆子!给我回来!”
无人应答。唯有案几上的碗筷震得叮当作响,连士卒进食的响动都收敛了不少。
回廊拐角的暗处,女孩望着哪吒离去的方向,慢慢舒了一口气,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收拾的仆役队伍里。
……
从前,九湾河是哪吒日常活动的地方之一,但自从得知自己将会在此闯下祸事,加上陆晚晚的耳提面命,他便也不来了。
如今……
河岸边的芦蓊蓊郁郁,一片片长得比人还高,被风一吹窸窣作响。
“陆晚晚!”哪吒一面喊,一面沿着河岸疾行。目光扫过每一处滩涂、每一片芦荡,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没有她的踪迹,完全没有。不是说李靖将她拦在了此处么,人呢?
等等。
李靖昨日一路追着他出关,回来后又忙着审人,他可曾半途离开过前院?
那个叫“花”的……
哪吒未及细想,便见河中央的水色似有不对。原本还算清澈的河水深处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暗影,且逐渐变深扩大。
哪吒下意识后退两步,手已戒备地按在了乾坤圈上。妖怪?
水波分开两边,一个青面獠牙的红发怪物从河中跃出,手中提着一柄大斧,腥臭的水珠溅了满地:“细皮嫩肉的小娃娃,在此大呼小叫作甚?可是找不到家了?”
哪吒没心情跟个丑陋难闻的妖怪废话,提脚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我且问你,可曾在此见过一名女子?”
那妖怪眯起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开巨口怪笑道:“女子?今日倒是有一个,生得白白净净,在岸边站了许久似在等人。”
哪吒忙问:“她现下何处?”
妖怪见他急切,故意装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她在……我想想啊,她现下在……嘿,看我不抓住你!”话音未落,竟趁机伸出青紫色的爪子朝哪吒抓来。
哪吒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举起套着乾坤圈的右手一挡。妖怪吃痛缩手,惊道:“小娃娃了不得,资质上佳,捉回去远非一般童男童女可比,三太子见了定然欢喜!”
三太子?哪吒愣住:“你说的三太子可是敖丙?莫非你是夜叉李艮?!”
李艮咧开巨口笑问:“小娃娃认得我与三太子?”
哪吒抿紧了唇,不知该作何反应。天命当真容不得丝毫侥幸吗?
“你捉我作甚?童男童女是怎么回事?我与你说的那名女子又在何处?”
“捉童男童女自然是为了帮三太子修炼术法,至于你说的那女子……”夜叉冷笑,“早被我吃下肚去了!想找?不妨来爷爷的肚中找一找,兴许还有些许碎肉尚未化干净!桀桀桀桀……”笑罢,举起大斧朝着哪吒当头劈下。他不怕这小娃娃知道童男童女之事,反正他一会儿就会被他带回去献给敖丙作修炼之用。
自那句‘早被我吃下肚去’后,哪吒便什么也听不见了。那个拼了命要护他的人……就这么没了?!
“你凭什么……你竟敢……死——!”哪吒暴喝出声,举起乾坤圈便迎了上去。夜叉能耐微末,又兼轻敌之心,只一下,脑袋便成了个被砸烂的西瓜。
哪吒仍是气不过,飞起一脚,那尸首“扑通”一声跌入河中,河中即刻泛起圈圈层层的殷红。
“陆晚晚,”哪吒握着乾坤圈的手微颤,“你那么机灵,连‘太乙真人座下客卿’的身份都敢冒领,李靖也被你耍得团团转,你不会就这么……就这么……你只是不在此处,对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收起乾坤圈,继续朝前走,边走边喊:“陆晚晚——!”
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却始终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