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大阴天。
云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远处有一片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束被剪开的白色绸子,落在对面教学楼的屋顶上。那光是亮的,但照不到人身上。
训练的时候阿翔一直在看宋振。
宋振的动作没问题的。接球、传球、跑位,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阿翔就是觉得不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虽然宋振没走神,没漏球,没叹气,什么都没做。但他的嘴角是平的。不是平时那种平,是另一种。像什么东西被压着,压得很深,表面看不出来,但底下已经裂了。他好像总能第一眼感受到对方的不对劲。
休息的时候阿翔递水给他。宋振接过去,说“谢谢”,声音也是平的。阿翔看着他的侧脸,想问什么,但周围都是人,他什么都没说。
下午训练解散了。
队员们陆续走了。王明收了球棒喊了一声“走啦”,李旭朝宋振比了个手势,宋振点了点头。人声渐渐远了,训练场空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坪的声音,沙沙的。
宋振没有走。他走到草坪的那块空地上,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的云。那片光已经收了,云层合上了,天灰蒙蒙的,从头到尾都是灰的。
阿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肩膀隔着一拳。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草压下去又松开。云在天上慢慢地移,很慢,像什么都不着急。
过了一会儿,阿翔开口了。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知道了。
宋振转过头来看他。
阿翔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可以跟我说说吗?说出来会好点。”
宋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头转回去,看着远处。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额头,白白的。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沉默。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草叶干涩的气息。
“我之前说过,”宋振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小时候养过一条狗。”
阿翔转头看他。
宋振没看他。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那片光再也没有透出来过。
“后来我才知道,它不是跑丢的。”
他停了一下。很短,像只是换了口气。
“是我妈把它端给我吃了。”
风忽然大了一点,从远处卷过来,把操场边的枯叶吹起来,打着旋,又落下去。阿翔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远处有鸟叫,隔着一层厚厚的空气,闷闷的。天还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