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后，姜月涌就彻底闲了下来。他像被人从高速运转的传送带上突然放下来，浑身筋骨还带着惯性，人却已经瘫在沙发里了。窗外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他连姿势都没换过几个，半边耳机挂在耳朵上，另半边垂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晃。

洛星垂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他站在沙发后面，低头看了眼姜月涌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扫到他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皱了皱眉。

“你没事干吗？”洛星垂把水放在茶几上，绕到前面坐下。

“没事呢，”姜月涌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离电影上架……还久得很。”

洛星垂没接话，伸手把姜月涌垂在胸口的那只耳机拎起来，塞进自己耳朵里。一段弦乐铺陈之后，猛地插进来一句台词，混着明显的机械合成音，听着像人又不像人。

“你只不过是我找的赝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紧接着是一道女声，调子压得又低又柔，带着标准的“忧郁学姐”味：“顾宴舟，你就没有一点爱我吗？”

“你别做梦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

洛星垂耳朵里嗡了一下，飞快扯掉耳机，匪夷所思地盯着姜月涌：“你在听什么？”

姜月涌撩起眼皮，一本正经地回答：“《顾总快火葬场吧，夫人要改嫁》。”

“什么玩意儿？”

“有声剧。”姜月涌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面无表情，甚至带着点科研人员做报告时的严肃，“太感人了。”

洛星垂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ai侵权配音演员的声音是犯法的？别听了。”

“我查过了，”姜月涌翻了个身，把自己摊得更开，“这些声音都是配音演员本人授权过的，而且很多是机械合成音，不涉及侵权。很正规的。”

洛星垂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失败了。

“正规在哪里？”他问。

“流程啊，合同啊，版权链啊。”姜月涌掰着手指，“我都看过了。”

洛星垂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他扑过去，一把圈住姜月涌的腰，伸手就要摘他耳朵上剩下的那只耳机。姜月涌被他勒得笑出声，一边躲一边用手推他：“哎哎哎，别动别动，正到关键时候呢。”

“别听了。”洛星垂不撒手。

“洛星垂！”

“姜月涌。”

姜月涌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你是不是讨厌我？”洛星垂问。

姜月涌一时没跟上：“我没有啊。”

“哪里没有？”洛星垂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刻意挤出来的委屈，“你讨厌我的声音了，才去听那些。”

姜月涌盯着他看了几秒。洛星垂这张脸生得占便宜，稍微放软一点，就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眼睛黑沉沉地望过来，谁看了都得心软。姜月涌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耳机摘下来，在洛星垂面前晃了晃：“行了，不听了。行了吧？绿茶狗。”

“绿茶狗？”洛星垂抬头，对这个新称呼倒是接受良好。

“对啊。”姜月涌划开手机，随口应道，“不过你打扰了我的兴致，打算拿什么赔啊？”

洛星垂耳朵红了。他朝姜月涌摊开手：“把手机给我。”

姜月涌没犹豫，把手机搁进他掌心。洛星垂接过去点了几下，又把其中一只耳机塞回姜月涌耳朵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姜月涌的手指顿住了。

那旋律太熟了。像从某个遥远的黄昏里漏出来，带着旧日子的温度。姜月涌慢慢转过头，正对上洛星垂的目光。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偷偷看着我不声响。我想开口讲，不知怎么讲，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姜月涌没说话，嘴微微抿着，眼底浮起一点光。

“你当时就是在调情吧，”洛星垂低声说，“害我害羞好久。”

姜月涌笑了一下，没否认：“是，又怎样？再不走近点，你就跑了。”

“那你也没拽着我。”洛星垂偏过头，声音有点闷，“就只是喊我。”

姜月涌乐了：“还要我拽着？你是小狗吗，要带项圈？”

洛星垂耳朵尖红透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汪。”

姜月涌先是一愣，随即笑倒在他身上，整个人抖得不行。洛星垂被他笑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伸手去捂他的嘴：“笑什么。”

“笑你呀，”姜月涌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Meine

Sonnenblumen。”（我的向日葵）

洛星垂僵了一下，不甘示弱地抬起眼，故意板起脸：“不许笑，Meine Eustoma。”（我的洋桔梗）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笑够了才停下来，并排躺着喘气。姜月涌的耳机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头发蹭得乱七八糟。洛星垂侧过头看他，伸手帮他把额前几缕碎发拨开。

阳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姜月涌睫毛上，像镀了一层浅金。

没过多久，洛星垂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几下。他懒得动，姜月涌先伸手把手机捞过来，瞥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递到洛星垂面前。

屏幕上是洛冬发来的消息。

【冰山面瘫洛某冬：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