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整个教室都躁动起来。

洛星垂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瞥见姜月涌也在慢吞吞地收拾。两人都刻意放慢动作，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一起站起来。

“东西都带齐了？”姜月涌问。

“嗯。”洛星垂拍了拍书包。

慢吞吞回了家。

姜月涌笑了一声，在床边坐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

“明天去哪儿？”他问。

洛星垂想了想：“不知道。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姜月涌没说话，低头翻手机。翻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诶，你知道新开了个练枪场吗？”

“练枪场？”

“嗯，就是那种射击体验馆，有□□、弓箭什么的。”姜月涌把手机递给他看，“去过吗？”

洛星垂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装修得很现代的场地，穿着护具的人端着枪，神情专注。他摇摇头：“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姜月涌收回手机，“要不……明天去看看？”

洛星垂看着姜月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早上，两人睡到自然醒。洛星垂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他侧过头，看见姜月涌还睡着，侧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在光里投下小小的阴影。

呼吸很轻，很均匀。

洛星垂看了一会儿，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心跳有点快。

过了大概十分钟，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醒了？”洛星垂问。

“嗯……”姜月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几点了？”

“快九点。”

“哦。”姜月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洛星垂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你头发像鸡窝。”

姜月涌眯着眼睛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胡乱理了理头发：“现在呢？”

“还是像。”

姜月涌拿起枕头作势要砸他，洛星垂笑着躲开。两人闹了一阵，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出门时已经快十点了。太阳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两人沿着树荫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练枪场在商场四楼，装修得比照片上看着还新。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上去。

“两位是第一次来吗？”

“嗯。”姜月涌点头。

“那可以先试试□□，有教练指导。”女生把他们领进去，“这边请。”

场地比想象中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有人在射箭，有人在玩飞镖，最里面是一排□□靶道。墙上挂着各种枪械的模型，玻璃柜里摆着奖杯和证书。

教练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看起来很专业。他简单介绍了□□的使用方法和安全注意事项，然后问：“谁先来？”

姜月涌看了洛星垂一眼：“我先吧。”

他接过□□，按照教练说的姿势站好。侧身，双脚与肩同宽，左手托枪，右手握把，脸颊贴在枪托上。

看起来很标准。

然后他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靶纸边缘，离靶心十万八千里。

姜月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难？”

教练在旁边指导：“呼吸要稳，扣扳机的时候不要太用力，慢慢压下去。”

姜月涌又试了几次。第二次稍微好一点，打到了七环的位置。第三次又偏了，直接脱靶。

“算了，”他把枪递给洛星垂，“你来试试，我好像不太准。”

洛星垂接过枪。枪比他想象中沉，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学着姜月涌刚才的姿势站好，端起枪，瞄准。

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但他没太听进去。他只是盯着远处的靶心，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然后，他扣了下去。

“砰。”

子弹正中靶心。

十环。

全场安静了一秒。

姜月涌瞪大眼睛看着他。

教练也愣住了，然后鼓起掌来：“不错啊，第一次就能打中十环，有天赋。”

洛星垂自己也有点懵。他放下枪，看着远处的靶纸，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打的。

“再来一次？”教练问。

洛星垂点点头，又端起枪。

这一次他更专注了。他瞄准靶心，感受着枪的重量，手指轻轻压下去。

“砰。”

又是十环。

“厉害啊，”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第一次玩？”

“真的。”洛星垂说。

教练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欣赏：“有天赋，真的。好好练的话，说不定能打出点名堂。”

洛星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他转头看向姜月涌。姜月涌正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惊讶，难以置信，还有一点……洛星垂看不出来的东西。

“你……”姜月涌开口，又顿住，“你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洛星垂老实地说，“就是……瞄准，然后打。”

姜月涌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枪，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你再打一次给我看看。”

洛星垂又打了一次。

还是十环。

姜月涌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又抬头看着洛星垂，然后突然笑了。

“洛星垂，”他说，“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洛星垂急了，“我真的第一次来。”

“我知道，”姜月涌把枪还给他，眼睛弯弯的，“逗你的。”

洛星垂接过枪，心里还是有点懵。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能打中，只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瞄准，稳住，扣扳机，就中了。

教练又教了他们一会儿，讲了些技巧和要领。姜月涌认真听着，又试了几次，成绩慢慢稳定在七八环。洛星垂在旁边看着，偶尔也打几发，基本上都是九环十环。

后来他们换了弓箭。洛星垂拉弓的时候有点吃力，但瞄准的感觉还在，第一箭就射中了七环。姜月涌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你是不是开挂了？”他问。

“没有。”洛星垂无辜地说。

姜月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还有一点洛星垂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姜月涌放下弓，“不玩了，再玩下去我要自闭了。”

洛星垂跟着他往外走。经过前台时，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见他们，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姜月涌说，“除了被他碾压啦。”

他指了指洛星垂。

女生笑了：“第一次来就能打这么好？真的假的？”

“真的。”洛星垂有点不好意思。

“那以后可以常来啊，”女生递给他一张名片，“有比赛的话可以报名。”

洛星垂接过名片，道了谢，和姜月涌一起走出练枪场。

商场里人来人往，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洛星垂把名片塞进口袋，转头看姜月涌。

姜月涌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饿了吗？”洛星垂问。

“嗯，有点。”姜月涌抬起头，“吃什么？”

“随便。”

两人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家面馆。等面的时候，姜月涌托着腮，看着洛星垂。

“干嘛？”洛星垂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在想你。”姜月涌说。

洛星垂的心漏跳了一拍。

“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姜月涌继续说，“第一次玩枪就能打十环。你以前真的没玩过？我总感觉你这样有点熟悉，但我想不起来。”

“真的没有。”洛星垂说。

“那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洛星垂想了想，“就是……感觉。”

“感觉？”

“嗯，”洛星垂比划了一下，“就是瞄准的时候，感觉能打中，然后就打中了。”

姜月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吧，”他说，“可能是天赋。”

面端上来了。两人低头吃面，暂时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