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顺之，”洛星垂说，“你来校门口接一下夜陵雪，他喝多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马上到。”

挂了电话，洛星垂对夜陵雪说：“孟顺之来接你。”

夜陵雪愣了一下，脸突然更红了：“哎呀……你叫他干嘛？！”

“他已经来了。”洛星垂说。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辆自行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骑车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身上没有校服，眉眼锋利，看着就不好惹。

孟顺之。

他下了车，走到夜陵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夜陵雪小声说。

孟顺之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那外套很大，几乎把夜陵雪整个裹住。

“走吧。”他说。

夜陵雪乖乖地跟着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洛星垂挥挥手：“兄弟，保重啊保重。”

“嗯，小心点。”洛星垂说。

孟顺之扶着夜陵雪坐上后座，自己跨上车，蹬了一脚，消失在夜色里。

凌馥皓在旁边看着，含糊不清地说：“我靠，夜陵雪这小子……有情况啊……”

顾谨把他拉走：“行了，你自己都站不稳了，还管别人。吃瓜大王，瓜田里的猹。”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到了宿舍区门口，凌馥皓被顾谨和江淮苏架着进了楼。门口只剩下洛星垂和姜月涌。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洛星垂站在路灯下，看着姜月涌。

姜月涌也看着他。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姜月涌笑了：“你先说。”

“没什么，”洛星垂说，“就是想问你，你宿舍那边，今晚有人吗？”

“没有，”姜月涌说，“今晚没有晚自习，请假回家睡觉。”

“那……饶姐和洛放冬都不在，我们两个醉鬼回去太冒险了……”

“我去你那边？”姜月涌接话。

洛星垂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洛星垂的宿舍楼走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响。洛星垂走在前面，姜月涌跟在后面。上了三楼，洛星垂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洛星垂开了灯。灯光亮起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你先坐，”他说，“我去倒水。”

他去饮水机那儿接了两杯水，回来时发现姜月涌没坐，而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洛星垂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姜月涌接过水，喝了一口，继续看着窗外。

“看什么呢？”洛星垂问。

“月亮。”姜月涌说。

洛星垂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天边，又大又亮。月光洒下来，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银白里。

“好看吗？”洛星垂问。

“嗯。”姜月涌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他，“没你好看。”

洛星垂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姜月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惊人。姜月涌的头发有点乱，脸微微泛红，嘴唇抿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喝多了。”洛星垂说。

“可能吧。”姜月涌说。

两人就这样站着，离得很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洛星垂的心跳得厉害。他能感觉到姜月涌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点酒气。那气息拂在他脸上，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洛星垂。”姜月涌突然叫他。

“嗯？”

姜月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洛星垂的手腕。

那只手很热，比上次在杂物间里还要热。洛星垂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烫了一下，但那温度很舒服，让人不想挣脱。

“走。”姜月涌说。

“去哪儿？”

姜月涌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出了宿舍，下了楼。月光照亮前路，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姜月涌拉着洛星垂，穿过小路，绕过花坛，最后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

那是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姜月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洛星垂。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洛星垂。”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然后，他把洛星垂按在了树上。

洛星垂的后背贴上粗糙的树皮，凉凉的，但他没心思在意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姜月涌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他瞳孔里的光点。

他的呼吸拂在洛星垂脸上，温热的，带着酒气和一点点甜味。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洛星垂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姜月涌慢慢靠近。

一寸。

两寸。

近到鼻尖快要碰在一起。

洛星垂能感觉到姜月涌的呼吸越来越近，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心在狂跳，血液在沸腾，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想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

他看着姜月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月光下，那双眼睛温柔得不像话。

姜月涌又靠近了一点。

近到嘴唇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

洛星垂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

姜月涌停住了。

他就那样停在那个距离，看着洛星垂的眼睛，呼吸微微发颤。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慢慢后退了一点。

那个距离，那个差点就要发生的瞬间，像泡沫一样，散了。

洛星垂看着姜月涌，姜月涌也看着他。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什么。

“我……”姜月涌开口，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洛星垂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月涌的手。

那只手很热，微微颤抖。

他就那样握着，什么都没说。

姜月涌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洛星垂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温柔，还有一点洛星垂看不懂的东西。

“回去吧。”他说。

洛星垂点点头。

两人松开手，并肩往回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但谁都没说话。

回到宿舍，姜月涌在顾谨床上躺下。洛星垂躺回自己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晚安。”姜月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晚安。”洛星垂说。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姜月涌把他按在树上，慢慢靠近，近到呼吸交织。那双眼睛，那个距离，那差点发生的一切。

还有最后那个笑容。

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洛星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刚才那一刻，姜月涌想做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期待着的。

但姜月涌停住了。

为什么？

是因为酒醒了？是因为怕？还是因为……其实没那么想？

酒精果然很扰事。

洛星垂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心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管姜月涌怎么想，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一刻，他是认真的。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

洛星垂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洛星垂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

他坐起来，发现姜月涌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醒了？”姜月涌问。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星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去吃早饭？”

“好。”

两人洗漱完，一起出了宿舍。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把一切都染成金色。他们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洛星垂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

他看着姜月涌的侧脸，阳光落在那上面，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洛星垂。”姜月涌突然开口。

“嗯？”

“昨晚的事……”

洛星垂的心提了起来。

姜月涌顿了顿，然后说：“我喝多了，可能有点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洛星垂愣了一下。

他看着姜月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哦。”他说，“没事。”

姜月涌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暖，但洛星垂觉得有点凉。

他想起昨晚那个瞬间，姜月涌靠近他时，眼睛里的光芒。

那个光芒，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酒精的作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姜月涌怎么想，昨晚那一刻，在他心里，已经留下了痕迹。

很深很深的痕迹。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早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出来，姜月涌说：“我先回去一趟，有东西忘拿了，你自己去教室。”

“好。”洛星垂说。

姜月涌转身走了。

洛星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很烈，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姜月涌走到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洛星垂被按在树上，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

那个眼神，他忘不掉。

但他必须忘掉。

至少现在，必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少年，背对背走着，越走越远。

但谁都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