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今晚没有晚自习”凌馥皓从座位上蹦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倒，“兄弟们，今晚必须搞点事情！”

洛星垂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瞥见姜月涌也在慢吞吞地收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搞什么事？”顾谨问。

“烧烤！”凌馥皓大手一挥，“我知道校门口新开了家烧烤店，巨好吃，我表哥带我去过一次，那羊肉串，那烤鸡翅，那……”

“行了行了，”江淮苏打断他，“说重点。”

“重点就是今晚我请客！”凌馥皓拍着胸脯，“庆祝考试，庆祝洛星垂，庆祝一切值得庆祝的事！庆祝我写完作业！庆祝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庆祝我的心脏还在疯狂的跳动！”

夜陵雪在旁边弱弱地举手：“我能不能去？”

“当然能！”凌馥皓一把搂住他肩膀，“都去，都去！老秦今天下午开会去了，查不了寝，咱们玩到几点都行！”

洛星垂看向姜月涌，用眼神询问。

姜月涌耸耸肩：“我随意。”

“那就这么定了！”凌馥皓一拍桌子，“六点半，校门口集合，谁不来谁小狗！”

六点半，校门口。

洛星垂到的时候，凌馥皓和顾谨已经到了，正蹲在路边讨论点什么菜。江淮苏站在旁边，双手插兜，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夜陵雪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的。

“姜月鸢呢？”凌馥皓问。

话音刚落，姜月涌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他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暖色。

“来了来了，”凌馥皓站起来，“走起！”

烧烤店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烤肉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板，六个人！”凌馥皓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子不大，六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洛星垂左边是姜月涌，右边是夜陵雪，对面是凌馥皓和顾谨，江淮苏坐在最边上，靠着顾谨。

“点菜点菜！”凌馥皓接过菜单，“羊肉串先来三十串，鸡翅一人两个，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

他噼里啪啦点了一堆，把菜单递给老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笑呵呵地记下，又问：“喝点什么？”

“啤酒！”凌馥皓抢答。

“你成年了吗？”顾谨斜眼看他。

“快了快了，”凌馥皓嬉皮笑脸，“再说啤酒又不醉人，就当饮料喝。”

洛星垂想说点什么，但被姜月涌轻轻碰了一下手臂。他转头，姜月涌对他微微摇头，意思是“别管他”。

菜很快上来了。羊肉串滋滋冒着油，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鸡翅烤得金黄，皮有点焦，看着就诱人。还有各种蔬菜、豆制品，摆了满满一桌。

“开动开动！”凌馥皓抓起一串羊肉，大口咬下去，“嗯！就是这个味！”

众人也都动起手来。洛星垂拿了一串鸡翅，慢慢啃着。姜月涌在旁边，优雅地吃着羊肉串，一点也不像在路边摊。

“姜学霸，”凌馥皓看着他，“你吃个烧烤都这么斯文，累不累？”

姜月涌抬眼看他：“那要怎么吃？”

“像这样！”凌馥皓拿起一串羊肉，一口撸到底，嚼得满嘴流油，“豪迈！”

姜月涌看了两秒，然后拿起一串羊肉，也学着凌馥皓的样子，一口撸到底。

然后他被呛到了。

“咳咳咳……”姜月涌捂着嘴，脸都红了。“好辣。”

洛星垂赶紧把水递过去。姜月涌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凌馥皓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学霸你也有不擅长的科目！烧烤科！”

姜月涌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洛星垂在旁边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吃到一半，凌馥皓突然站起来，从旁边的箱子里拎出几瓶啤酒。

“来来来，玩游戏！”

“什么游戏？”夜陵雪问。

“真心话大冒险！”凌馥皓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老规矩，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真心话就得老实回答问题，选大冒险就得照做。做不到的，喝酒！”

“幼稚。”江淮苏吐出两个字。

“江大学霸，你是不是不敢玩？”凌馥皓挑衅地看着他。

“敢。”江淮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拿起酒瓶，往桌上一转。

酒瓶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停下来，瓶口正好对着凌馥皓。

凌馥皓：“……”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爆笑。

“哈哈哈哈，自食其果！”

“凌馥皓你这是什么运气？”

“快选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凌馥皓认命地叹了口气：“真心话。”

江淮苏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表情，分明是早有预谋。

“你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凌馥皓的脸瞬间涨红：“我靠，江淮苏你果然人不可貌相……”

“真心话，”江淮苏压根就不理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能撒谎哦。”

凌馥皓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他一咬牙，拿起面前的酒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我喝酒！”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凌馥皓你这也太怂了！”

“就是就是，说出来又怎样？”

凌馥皓放下酒杯，脸比刚才还红：“不说！打死也不说！”

洛星垂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想笑。他余光瞥见姜月涌，发现姜月涌也在笑，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游戏继续。酒瓶转了一圈又一圈，各种奇葩问题层出不穷。

“顾谨，你第一次喜欢的人是谁？”

“初中同桌，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顾谨大方回答。

江淮苏周身更冷了。

“江淮苏，你做过最丢脸的事是什么？”

“幼儿园尿床。”江淮苏面无表情，顾谨在一旁快要笑疯了。

“夜陵雪，你怕什么？”

“怕……怕黑。”夜陵雪小声说。

酒瓶转了几圈，轮到顾谨。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凌馥皓问。

顾谨想了想：“大冒险吧。”

凌馥皓眼珠一转，露出标志性的坏笑：“大冒险是吧，那你亲江淮苏一下！”

全场安静了一秒。

顾谨愣住，江淮苏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馥皓，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你确定？”江淮苏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

凌馥皓缩了缩脖子，但嘴还是很硬：“游、游戏规则嘛……”

江淮苏没说话，只是拿起面前的啤酒瓶，轻轻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不重，但凌馥皓抖了一下。

“我错了。”凌馥皓立刻认怂，“换个换个，顾谨你随便做点什么都行。”

顾谨笑着摇摇头，拿起一串烤馒头片，递到江淮苏嘴边：“来，请你吃。”

江淮苏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

很普通的动作，但洛星垂注意到，江淮苏咬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顾谨也笑了，收回手，把那串馒头片自己吃了。

两人之间什么都没说，但那种默契，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游戏继续。

酒瓶停下来，这次对着江淮苏。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凌馥皓问，语气明显比刚才收敛了很多。

江淮苏看了他一眼：“大冒险。”

凌馥皓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那……你夸顾谨一句？”

这个要求很正常，正常得有点不像凌馥皓的风格。大概是被刚才那一下吓到了，不敢再作妖。

江淮苏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顾谨。

顾谨正拿着串鸡翅啃，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嗯？”

“你吃相很难看。”江淮苏说。

全场又是一静。

然后顾谨笑了：“这就是你夸我？”

“嗯，”江淮苏面无表情，“难看得挺可爱的。”

顾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行行行，江淮苏式夸奖，我懂。”他拿起一串羊肉，递过去，“来，奖励你的。”

江淮苏接过羊肉串，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旁边凌馥皓小声嘀咕：“这算什么大冒险啊，这不是日常吗……”

轮了好几圈，终于轮到洛星垂。

酒瓶停下来，瓶口对着他。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凌馥皓问。

洛星垂想了想：“真心话。”

凌馥皓眼珠一转，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问个劲爆的，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洛星垂的心漏跳了一拍。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姜月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探究。

洛星垂深吸一口气，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干。

“我喝酒。”

“哇！”凌馥皓拉长语调，“有情况啊！”

“别瞎说。”洛星垂放下酒杯，耳根有点烫。

他没敢看姜月涌，只是盯着桌上的烤串。

游戏继续。又轮了几圈，洛星垂渐渐放松下来。啤酒喝了好几杯，头有点晕，但神志还算清醒。

他偷偷看了姜月涌一眼。姜月涌正托着腮，听凌馥皓吹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灯光下，他的侧脸格外好看。

洛星垂移开视线，又喝了一口酒。

突然，酒瓶又转到他面前。

“又是你！”凌馥皓兴奋了，“这次选什么？”

洛星垂想了想，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胆子大了点：“大冒险。”

“好！”凌馥皓一拍桌子，“大冒险是吧？去找隔壁桌那个女生，要她微信！”

洛星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壁桌坐着几个女生，看起来也是学生。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正在和朋友说笑。

“我不去。”洛星垂果断拒绝。

“那喝酒！”

洛星垂认命地拿起酒杯。

“等一下。”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洛星垂转头，姜月涌正看着他。

“我替他喝。”姜月涌说。

全场安静了一秒。

凌馥皓眼睛都亮了：“哟哟哟，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姜月涌面不改色，“他喝太多了，再喝要吐。”

“那你怎么知道他喝多少？”凌馥皓不依不饶，“你替他数的？”

姜月涌没理他，拿起洛星垂的酒杯，一口喝干。

洛星垂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那只手还按在他手腕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力度。姜月涌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点凉。

“行了，”姜月涌放下酒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

游戏又继续了。但洛星垂的心已经不在游戏上了。

他低着头，假装吃串，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姜月涌按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姜月涌替他喝酒的样子，姜月涌说“他喝太多了”时的语气。

那种感觉又来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酸酸甜甜的，像汽水冒泡。

他偷偷看了姜月涌一眼。姜月涌正在和夜陵雪说话，神情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洛星垂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酒。

夜色渐深，烧烤店的人越来越多，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凌馥皓已经喝大了，搂着顾谨的肩膀胡言乱语。顾谨一脸无奈，但还是由着他。江淮苏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陵雪也喝了不少，脸红红的，靠在椅背上发呆。

洛星垂头有点晕，但神志还算清醒。他看向姜月涌。姜月涌也喝了几杯，但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差不多了吧？”顾谨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该回去了。”

“回什么回……”凌馥皓含糊不清地说，“再、再喝一轮……”

“你喝成这样还喝？”顾谨把他扶起来，“走了走了。”

众人纷纷起身。洛星垂站起来时，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姜月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得能感觉到呼吸。

洛星垂转头，姜月涌就站在他旁边，离他很近。灯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醉意。

“没事吧？”姜月涌问。

“没事。”洛星垂说。

姜月涌没松手，扶着他往外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洛星垂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他这才发现，姜月涌的手还扶在他胳膊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姜月涌。”他轻声叫。

“嗯？”

“你喝了多少？”

“没数，”姜月涌说，“三四瓶吧。”

“那你还能走直线吗？”

姜月涌想了想：“试试？”

他松开洛星垂，往前走了几步。步子有点飘，但还算稳。

“还行。”他回头，对洛星垂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格外好看。路灯在他身后投下暖黄色的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洛星垂看着他，心跳又快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凌馥皓被顾谨和江淮苏架着，踉踉跄跄。夜陵雪跟在后面，走得也不太稳。

“夜陵雪，”洛星垂叫住他，“你行不行？”

“还行……”夜陵雪说，但步子明显有点飘。

洛星垂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响了几声，接通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