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那段音频发了出来,听着姜月涌一遍又一遍唤自己的名字。
他的眼泪又机械般落下了,一颗又一颗。
清晰的,模糊的,结巴的,高兴的,兴奋的,刺激的。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不是梦。
一个骗子和一个胆小鬼的故事就被一场梦撞碎,留下来的是攻击洛星垂的一个又一个梦。
他愧疚,无比的愧疚。他害怕姜月涌离开,害怕姜月涌会喜欢上别人,害怕只要他一主动,姜月涌就会立刻翻脸走人。害怕自己配不上,更害怕自己抓不住。可他现在只有愧疚,为什么当时的自己就这么胆小,不愿意给予一个吻呢?
如果他吻了,就不会有这九年,就不会有这样的离别。可他又怕吻了,可能九年都没有了。
他不敢赌。
爱一个人要包容对方全部的缺点,可姜月涌没有缺点。爱一个人需要互相尊重,可他们的相处就没有和恶劣恶俗搭上边的。爱一个需要去赌输赢,每走错一步,就会坠落谷底。
找不到姜月涌以后,洛星垂终于明白,自己还没有开始赌,就已经输了。
当超出友谊的时候,朝恋人的方向就会越来越远。
夜合花开香满庭,夜深微雨醉初醒。
二十六年,大概二十七年。
9862天,236688个小时,14201280分钟852076800秒。
他一醉彻底,翻不来身。他记忆散失,却不知道想念的人早已重逢。
3653天,87672个小时,5260320分钟315619200秒。
九年,整整九年。都说忘记一个人需要六年,可是九年了,九年了,他就是忘不掉。过去的回忆一遍一遍在他大脑里面凌迟,他疯狂努力。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精心布局的棋盘上疯狂攀爬,每一下都不管不顾,只顾着冲向姜月涌的位置。当从年级一百多的位置成功攀登到年级第一,他却没有一句话想说,甚至连一点心酸都没有,全然没有因为自己的奋斗而来的心酸。
都说学业有成的果实是甜的,可他尝了,怎么这么苦呢?
后来他才明白,是少了姜月涌。
他成为了姜月涌。
成为了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成绩永远优异的姜月涌。保送通知下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是庆幸。
庆幸终于不用待在这个满晃着姜月涌影子的校园。在这里他每走一步都能看到姜月涌的背影,每回一次头都能听到姜月涌对自己模糊的叫声,站在天台上时,又总能听见那天的交杂的呼吸声重新印入脑子。
然后在高考当天,他就离开了学校,没回家。拿自己这几年的压岁钱买了一张火车票,饶怡过年时经常把他们带去几个亲戚家里做客,压岁钱是常有的,饶怡给他们办了银行卡,十七年存起来的钱还是挺多的。
坐在火车上,绿皮火车开往首都薄九市。他远离姜月涌所存在的一切,忘记那个人的样子。身上的某个部位很疼很酸,如同闪电一般从头到脚麻痹。
火车的呼啸声中找不到真实。
叫卖的在火车过道穿行,路过洛星垂的时候停了一下。
“帅哥,要不要来点吃的?饮料面包泡面糖果都有的哈!”
洛星垂回头,眼神聚焦在一个熟悉的包装上。
那是姜月涌常给他的那个牌子,只不过火车上卖的是一整袋的。那熟悉的颜色展现在眼前,心脏接近停滞,已经累到不想激烈跳动了。
“这个多少钱?”
洛星垂抬着眼眸问,眼睛里有些无神。
“啊!这个啊,15块一包,要吗?买了附赠你一块巧克力。”
洛星垂静静看着推车的人。交了学费以后钱可能没剩多少了,明明钱越省越好。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银行卡,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往刷卡机上刷了一下。
“好。”
拿到糖的时候,他与那个熟悉的品牌对视着。
他拿起一颗糖,小心翼翼摘了糖纸,颤颤巍巍塞进嘴里,却迎来的是一股甜腻与苦涩交杂的味道。
他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姜月涌给他的糖。一、二、三…十,姜月涌曾经给他的,他一颗也没吃。
十颗糖,有些腻乎乎的十颗糖。
他的手有些激动地扯开其中一颗糖果的糖纸。里面的糖早就化掉,粉色的糖果缠着糖纸,黏黏糊糊的,看着人没什么胃口。
可洛星垂还是很小心,很小心地将它的糖纸完全撕开,像是吃什么琼浆一般填进嘴里,将心剖开一条裂缝。
还是苦的。不是糖本身永远的苦涩,那种甜腻终身难忘。可苦涩是随着脉搏灌输全身的,是怎么也去不掉的。
他兜不住泪水,还是像河滚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死死抓住糖纸,以至于残留在糖纸上的粘糖漏在了手上。
旁边的老阿姨吓了一跳,赶忙问这小伙子怎么了。
洛星垂只是摆摆手,随后听见老阿姨对身边老伴的絮絮叨叨。是一口正宗的北方话。
“哎呦老头子,现在的年轻人看感情看得好重啊,我看啊,这又是一个失恋的娃儿。”
老阿姨有些耳背,她自认为她的声音很小。可还是被洛星垂全听了进去,不过他也不想说。
不是失恋,他连恋爱的开始都没开始。
“现在的娃娃有自己的主见喽,你看咱姑娘不也是这样嘛…”她老伴回复。
洛星垂听着两人的对话,闭上眼睛,让泪痕自然干去。
下车时,他往南方的方向看了一眼。北方的夏天同样的燥热,可洛星垂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他看着离开的火车,默默垂下来眼睛。
一支烟按灭,回忆结束。洛星垂又走回姜月涌房间门口,紧紧盯着猫眼。
他想起姜月涌说过的,世界末日都会拉上他一同坠入死海。
“还说什么‘Ich hole dich und falle in das Tote Meer.’,全是骗人的,把我和那些人一起丢下,自己拯救世界去了。”
他又掏出一根烟,手再次按住那朵小洋桔梗转了一圈,火花再次冒出。
第二根烟也点着了。
他想起以前拍过的一部电影。
那是四年前。
他的粉丝名叫做练习册,以前老是说他演戏的时候只有在拍的时候才有感情,一结束就会瞬间脱离感情,非常有演技。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次恍然的失态。
那是一部刑侦动作电影,他饰演的是名刑警,长相阴柔漂亮却在骨子里透出正义之气。那场戏讲的是他饰演的刑警发现多年未见的过命的被冤枉成为黑警的朋友时的一场情绪戏。
本来没什么,但他看见剧本上的一句【你不能把一切都忘了当做失忆吗?你真的以为我会永远和你成为搭档?你为什么非要想起我?我已经消失了,你为什么非要找上我。】
他的手微微颤抖,就像听见姜月涌对他喊着“你为什么非要找上我?”一样。
这场对手戏开拍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洛星垂的状态不太对劲。但还是继续拍下去。
和他对手戏的男演员也感觉昔日里共同拍戏的搭档有些阴沉,但也没说出来。
“欧sir,你不能把一切都忘了当做失忆吗?你真的以为我会永远和你成为搭档?你为什么非要想起我?我已经在大众面前消失了,你为什么非要找我。”男演员正常念词,情绪也在正常范围。
洛星垂冷笑一声。
“洛星垂状态不对。”导演自言自语。
“莫警官,和我回去。”洛星垂淡淡开口,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以前的事我不怪你,我相信这事不是你做的你也不可能成为黑警。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什么都相信你,你跟我回警局解释清楚,或者你现在就跟我解释清楚,回头是岸。”
“你自己来的吧?你觉得他们还会记得我吗?五年了,五年了你他妈知道吗?,你当年为什么不站出来?当年的事已经翻不了盘了知道吗?!你告诉我他们他妈怎么相信得了我?!”男演员站在原地,情绪已经有些激动了,一只手伸出来指着天空上下胡乱摇晃。声音也上扬了好几个度,在一片寂静里显得清楚有力。
五年。
多年。
可能更久。
“成,你现在又不说话了。”那个男演员直接坐了下来,周围的灰尘顺着光线绕了起来,照向他的脸。“欧sir,我骗了你我利用你,你在我被冤枉成为黑警的时候什么也不解释,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五年,什么样的恶心人都见过了。你只是痛苦孤独过了五年,而我痛不欲生过了五年。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吧啊?你听懂没有啊?两不相欠了!你他妈不要再来找我了!滚出去!”
洛星垂沉默了一会,眼底间酝酿着些东西。那阴森的眼神让男演员看得浑身一震,他和洛星垂搭档很多次了,普通朋友关系,主角配角都有演,情绪对手戏也有。第一次看见洛星垂这种充满压迫感的眼神。
五年。
失踪。
太像了,太像了。
导演觉着洛星垂可能卡词了,于是打算喊卡。
“去你的两不相欠!”
一阵更大的吼叫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两不相欠?你他妈和老子说两不相欠?!”洛星垂眼眶发红,说话声一句比一句声音大。“你当年利用我,我一句话也没说。我早就他妈知道了,但谁要你是我兄弟,你就算害死我你也是我兄弟。我死了也不会找你索命。嫂子想和你离婚的时候是我说你只是去做了卧底不是当黑警去了。现在你老婆孩子被我照顾得好好的,我他妈为了你这个事情找了五年证据查了五年!你拿什么和我两不相欠?!”
那个男演员愣了几秒,随后也红了眼睛。
“所以…是卧底还是黑警,你说,我绝对只相信你。”
“我…”
“好,卡!”
导演满意地看着刚刚拍下了的片段。“星垂这次爆发性演得很好啊,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动情过啊。”
“嗯。”洛星垂走出棚子点了根烟,刚刚的男演员跑来借火。“哎!兄弟,你刚刚演得好真啊,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差点没出戏。”
“是吗?”洛星垂淡淡一笑。“我觉得就是平常水平。”
“哪里啊,明显比之前好。”那个男演员见洛星垂这么谦虚,更加敬佩了。
什么发挥失常,那明明是自己的失态罢了。
他没说谎。一晃而过,第二根烟也快抽完了。
洛星垂把它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按,随后嘴里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绕啊绕,晃晃悠悠转了几圈。
他做过很多次噩梦,其中有两次是清晰的想象。一次是6岁之前的记忆回溯的时候,另一次就是现在。
他记得好清楚,清楚到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都在大脑里徘徊。
他紧紧盯着那扇酒店门,渴望里面的人会走出来,把他拉进去。
但不可能了,尽管他…什么也没有做错。的确什么也没有做错。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过了好几秒才接通。
“喂?”
“儿子也太着急了些,刚刚跑得可真快。”洛栅簌的声音有些无语。“现在倒是想到我了。”
“对不起爸,刚刚情绪是有些失控,”洛星垂按着头皮。
“知道你什么事来问我,我就直接跟你说了,至于为什么所有人都会忘记姜月涌,”洛栅簌的声音低了几分。“姜月涌失踪以前,你们学校有没有发过什么液体饮料?”
洛星垂浑身一震,冷汗直出。
他记得那天才艺展示大赛,自己慌慌忙忙跑出去的时候,的确被夜陵雪拦下来问要不要喝柠檬茶。
柠檬茶…
“有,夜陵雪说是家长资助的柠檬茶。”
“那就对了,”洛栅簌在对面停顿了几秒。“有一种特殊的技术,虽然现在还没有明面摆到世上。我之前查了一下,当年姜家制造了大量的记忆篡改药。”
“那种药的味道很甜,但是只要有人一喝,记忆就会在两个小时后立刻篡改,当时是全校性的,因此整个学校都不记得他了。”
“可是我弟弟洛放冬也不记得,他和我不是一个学校的啊。”洛星垂疑惑问道。
“洛放冬应该是被胁迫过,一开始没同意,在我查到的记录里,在饶怡被撞后的一个小时后,洛放冬答应了姜家不把事情透露出去。”
洛放冬,傻弟弟。
洛星垂揉了揉头发。
整件事情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和姜月涌都是复制儿童,且长相一模一样。这件事情败露之后,姜衡储把他的记忆传输到了姜月涌脑子里,将他的记忆删除丢出姜家。随后控制姜月涌在月华学校读书。结果碰见了他,导致姜月涌的记忆传输实验崩溃,姜月涌本人记忆有所恢复。随后便被姜家带了回去关进了教管所,又因为抑郁进了精神病院。随后见到了他。
真他妈够乱的。
如果没有姜家,他就见不到姜月涌。也是因为有姜家,所以他才被迫和姜月涌分开。
没有人和他商量,他的出生都没有人商量过。他和姜月涌只是可怜的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玩物。只是权利之下诞生的产物罢了。
“我去找洛放冬?”洛星垂问,双手快把打火机捏爆了。
“可以,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儿的话。”
“行,我过一会就去找他。”洛星垂将第三根烟掐灭,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就走到酒店尽头的窗户旁边,在那里吹着散自己的郁闷。
自己的人都保护不好,那简直就太不是东西了。洛星垂想起姜月涌的旧伤疤,心脏又是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他看了看,是《将雨》的剧宣。之前手机上对于许安隅的选角吵得很是激烈,现在的争吵更是激烈上再加一层激烈。
【啊啊啊啊哦哦:何意味?这个是?让我们星垂和一个素人拍戏?】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不就是长得和我们星垂像一点吗?怎么?想比谁更火?还是想比谁更好看谁更有素质?
【星星的练习册:天啊咱们星垂真是太可怜了,平时电视剧的好剧本都没分到几个,次次都演电影。你们还想怎么样?还要这样子引战?】
【小虎牙:素人的演技能好到哪里去哦。(纯路人无恶意)】
【陆李丽丽呀:ohno,这个小钢琴家明摆着挑衅哈,想炒作直说】
【星冻99:哎!洛星垂的第一部微耽美型的电影居然不是和我家冻冻一起演的,洛星垂瞎了眼吧和这个人。】
【星冻难吃死了回复@星冻99:天啊!是类人吧?谁不知道你家冻冻是怎么火的啊。】
【星冻99回复@星冻难吃死了:你嘴怎么这么臭啊?取这个ID给谁看?何意味啊?】
【星冻难吃死了回复@星冻99:如何呢?又能怎?那咋了?】
【洛星垂的丈夫:天啊!老公泥好帅!老公给我亲一下mua!】
【喵喵喵:梦男滚,见你主页全是在那里装嫂子,其实连星垂的面都没见过吧?星垂都说了不要男友女友粉了。】
【呜呜呜我的cp真好吃:洛星垂是不想在娱乐圈待下去了吗?还不要男友女友粉?】
【喵喵喵回复@呜呜呜我的cp真好吃:他在不在娱乐圈呆下去不是你该管的事吧!人家不要男友女友粉仍然比你担热度高!这就是实力。】
这场战争就从姜月涌演技不行到姜月涌要和洛星垂比美貌再到磕方枯冻和洛星垂的粉丝和不磕的吵起来最后再到洛星垂不要女友男友粉应该滚出娱乐圈最后所有人都互相撕扯起来。
堪称第三次世界大战。
洛星垂无法形容这种局面,但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的确也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毕竟一个在个人微博置顶微博这么炸裂的一个人,在娱乐圈被骂翻也不奇怪。不过已经骂了他9年了,再骂也没有什么好骂下去的地方。
不过明明是他选的姜月涌,怎么变成姜月涌明摆着挑衅自己了?
洛星垂不在意,他当演员本来就是为了姜月涌能看到他,他也好找到姜月涌。
他深深叹了口气,转发了那条剧宣微博,并发了一条评论,瞬间被几条评论顶到了最上方。【洛星垂.lxc:别吵了,人是我选的,普通朋友而已。】
瞬间,微博炸了。
【喵喵喵:????!!!】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我去!和普通朋友演微耽美型电影?!洛星垂你真出息了。】
【丫丫丫丫的:啊?我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联想词:啊?!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咿呀咿呀哟也回复@联想词:哥们儿就这样爆粗。】
【嘎嘎嘎鸭:说不定人家真可能是普通朋友,说不定是急需用钱,但是找不到什么更好的途径,就来找洛星垂了。】
【9/;m回复@嘎嘎嘎鸭:照你这么说,的确也有这种可能。】
【榴莲炖鸡回复@嘎嘎嘎鸭:确实,这种可能性更大一点,星垂都九年了都没有人拍下过嫂子,说不定只是为了躲避ss呢。】
【玉米炒火龙果回复@嘎嘎嘎鸭:但这也不能让一个素人去演啊!】
【迷糊糊芝麻糊回复@玉米炒火龙果:也不能这样说啊,如果这样的话,天底下就没有顶流了啊,顶流也是从素人开始的啊。】
【星冻99回复@嘎嘎嘎鸭:这么说我家星冻没be?姐妹就冲着你这句话了。】
【星冻难吃死了回复@星冻99:赶紧be吧星冻888888】
又吵起来了,洛星垂无奈。他将截图发给了菇稣,菇稣回了他一个感同身处的表情包。
【*:吵起来了。】
【编剧菇稣老师:嗯呐,我也习惯了,平时写娱乐圈文总有几个黑粉在那里说真实的娱乐圈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然后夸大其词随意截图来骂我。我压根就不是个明星却活得和个明星一样,不能有一点小错误。】
【*:当作家好累。】
【编剧菇稣老师:你当演员也很累啊,被骂得比我多多了吧?哦对了,你和姜月涌老师的气氛…我感觉有点奇妙。】
话题扯得真远。
【*:他是我高中的暗恋对象…不过我没表白…我们也…九年没见了。】
【编剧菇稣老师:我就说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等着!我给你们写同人文!】
洛星垂看着疯狂磕他和姜月涌的菇稣老师,终于有点欣慰。
另一边,洛放冬终于回了自己。
【放走冬天却和冰一样的弟弟:哥,在公司见?】
【*:不用,我去你那里吧。】
【放走冬天却和冰一样的弟弟:嗯。】
。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座公寓下面。
洛星垂大步流星走进去,随后在看见洛放冬的那一下愣了愣。已经九年没见到洛放冬了,那小子长得比之前帅多了。
“不方便在我公司说话,就只好来这了,”洛放冬现在是个国企公司的经理,地位还蛮高。“问什么?”
“饶姐被撞前一天晚上,你被姜家人挟持了。”洛星垂的语气陈述,平静。
“嗯,是。”
“怎么挟持的,你当时骗我我也知道原因,你只用回答怎么挟持”
“前一天晚上,有人找到我,拿着中考高考保送的幌子来诱惑我,我直接就拒绝了,保送的分数还没我自己考得高。 ”洛放冬回忆了一下。“然后第二天饶姐被撞了,车里当时我也在,只不过有人先救了我,然后对我说如果告诉别人姜月涌的存在,你和饶怡都会死。”
洛放冬的话不多,今天说话的字数已经让洛星垂相信这是真的了。
“这样啊…”洛星垂低头思考,结果洛放冬的手机直接响起了电话。
洛放冬毫不避讳地接了。
“喂?!小萝莉,你人呢?我给你买了上好的青菜和白菜!快来吃啊!”
对方的声音有点熟悉,但洛星垂暂时想不起来。
“等一下就来。”洛放冬这才将电话挂断。
好了,洛星垂现在严重怀疑洛放冬是为了和自己秀恩爱的。
他的心都快碎了。
洛放冬站起身,在经过他的时候小声的说了一句。
“哥,喜欢的人不及时追,是会过期的。”
洛星垂愣住了。
过期。
早就过期了。
不仅会过期,而且会越发变质。
“嗯。”
他回应了,是答应,也是默认。
有什么东西能有九年的保质期呢?
暗恋了两年半,分别了九年,相遇在二十一年前。林林总总相处了八年,分别了九年,要过期,也有一年了。
真的两不相欠了吗?
他一个人痛苦了九年,姜月涌同样痛苦了九年。姜月涌肯定觉得早就两不相欠了吧。
可他觉得还欠姜月涌很多。
他和姜月涌只是姜衡储精心布置的草稿,为了权利与爱情布置的囚笼。一遍又一遍的出错,一遍又一遍的被修改。却怎么也算不到相爱的时刻。
草稿越来越凌乱,怎么也找不到从前的步骤。就算擦干净了,肮脏的印记与皱巴巴的伤痕却怎么也去不掉。
屋子里黑白色的漂亮边牧跑出了,想看看昔日主人的脸。好奇地往洛星垂后方看去,就没看到想看到的人,灰溜溜跑回了房间。
。
第二天早上,姜月涌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离上工还有一个小时。
敲门声又响了。
姜月涌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洛星垂。
姜月涌愣了一下。
洛星垂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早饭。”他说,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姜月涌接过来,发现袋子还是热的。
“……谢谢。”
洛星垂“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洛星垂。”姜月涌喊住他。
洛星垂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姜月涌看着他,看着那个和昨晚一样沉默的背影,忽然问:“你昨晚……还好吗?”
洛星垂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
姜月涌知道他没说实话。洛星垂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但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说:“那今天拍戏……辛苦了。”
洛星垂的背影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抬脚走了。
姜月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头看向手里的早餐。
袋子里是两份粥,还有几个包子。都是热的。
他拎着袋子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打开一份粥,慢慢喝起来。
粥很暖,暖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昨晚洛星垂的眼神,想起他颤抖的手指,想起他最后那句“以后别一个人坐窗台上了”。
那语气不是命令,不是责备,甚至不是担忧。
只是……只是很轻的一句话。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姜月涌喝完了那份粥,把袋子收好,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眼睛下面也有点青,像是也没睡好。
他想起昨晚躺在床上,想着夺门而出的洛星垂。
他知道,洛星垂一定也没睡。
他想起洛星垂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站在门口停顿的那一下,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姜月涌低头,把手按在胸口。
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那些伤疤的凸起。那些疤痕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可昨晚,当洛星垂的手指划过它们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些伤疤又活了过来。
它们不是疼。
只是……只是被看见了。
被一个人看见了。
姜月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没有。
可他知道,那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在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笑出来。
他走出房间,看见电梯旁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是一根接着一根被熄灭的烟。
那和洛星垂昨天在阳台抽的一样。
姜月涌闭上眼睛。
片场。
今天的戏是在室内拍的,一场对话戏,难度不大。
姜月涌到的时候,洛星垂已经站在角落里了。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跟着姜月涌。
姜月涌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走到化妆间,坐下来让化妆师给他上妆。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一边给他打底一边闲聊:“姜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啊,昨晚睡得还好吗?”
姜月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
“那就好。”女孩说,“今天这场戏虽然不难,但是台词挺多的,您得保持好状态。”
“嗯。”
姜月涌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他知道洛星垂在门口。
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让他莫名地安心。
化妆用了半个小时。姜月涌出来的时候,洛星垂还站在那个角落里,位置都没变过。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一瞬。
洛星垂先移开了视线。
姜月涌也没有走过去。他只是从洛星垂身边经过,走进了片场。
今天的对手戏是个老演员,很温和,台词功底也好。姜月涌和他对戏很顺畅,一条就过了。
导演喊“卡”的时候,姜月涌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洛星垂还在那里。
他们的目光又相遇了一瞬。
然后洛星垂转身,走到另一边去了。
姜月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
明明昨晚看到了那些伤疤,明明眼睛都红了,明明说了“以后别一个人坐窗台上”那种话。
今天却一个字都不多说,只是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
姜月涌收回目光,继续拍下一场戏。
这一天拍得很顺。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
姜月涌卸完妆出来,发现洛星垂还在。
他站在片场门口,背对着门,像是在等什么人。
姜月涌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等我?”
洛星垂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有事?”
洛星垂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没事,就是想等。”
姜月涌愣了一下。
洛星垂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像是只是随口一问。可他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红,暴露了一点他藏起来的东西。
姜月涌看着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