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垂低头看着地上一只小小的蜗牛，透明壳子被阳光照得反光。
姜月涌沉默着，李导走过来，拍了拍姜月涌的肩膀。“最近网上的舆论你先别看，大家都不太信任你的演技。不过我和游行都很看重你，证明自己啊星垂，打他们的脸。”
“谢谢李导的看重。”姜月涌微微一笑。
剧组特地安排了防控，好保护造景与拍摄地，也可以防止有私生和代拍跑进来偷拍。
于是他们从围住的区域一出来，粉丝就蜂拥而至。
“洛星垂！”
“星垂！好好吃饭，瘦了好多！”
“星垂看那边！”
“快看！是冻冻！”
洛星垂一边回应，听见这个名字愣了几秒钟。突然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脸色一僵。
方枯冻得脸上擦了很多粉，显得整个人很不自然。看见他的一瞬间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很不自然。他手上拿着一瓶奶茶，笑嘻嘻地朝洛星垂手里塞。方枯冻的手悬在空中，等着洛星垂来接。
方枯冻想，以洛星垂的性格，他肯定会接的。随后他就可以在赚上一笔cp粉的钱，反正这个叫姜月涌的感觉和洛星垂也不是很熟，而且在圈里压根没听过名字，一下就会被他压下去，被粉丝谩骂的。这几年他每年参与很多节目，几乎每次都故意在镜头面前提起洛星垂，故意炒作。反正当年的事情洛星垂也没有说出去，所以尽管洛星垂一直没和他互动，他们的cp粉也很多。
可方枯冻没想到，洛星垂一直静静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他尴尬抬起头，却看见了洛星垂那和看流浪邋遢的狗一样的眼神。
“快接啊！你别以为你地位高就可以这么对我们家冻冻！”
“接啊接啊！方枯冻你直接推他手上！快啊！别管他！”
“星冻99啊！别be！”
“我去你们别闹啊！圈地自萌啊！”
“不要骂洛星垂啊！你们能不能理智点？！”
“磕星冻的是人吗？”
“冻冻早说要来给你探班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洛星垂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看着姜月涌的头也越来越低。
“哥？你不接吗？”方枯冻故意做出矫揉造作的动作，看似非常可怜。眼尾甚至染上了一抹红。他才一米七出头，在姜月涌面前都娇小无比。
“小弟弟，他可能不太渴。”
就在洛星垂即将受不了准备开口的那一刻。姜月涌淡淡地开口，那口气无比熟悉。是他少年时惯有的欠欠语气。
“给我可以吗？我有点渴了。”姜月涌的表情有些奇怪，装出一副温柔可怜的样子，看着比方枯冻装得还要委屈。
方枯冻脸色一黑，默默想着这人谁啊坏他好事，于是就静等他的cp粉发飙。
他经常在他和洛星垂的cp粉面前装可怜，控诉洛星垂对自己一点也不好，总是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把洛星垂在粉丝面前的形象面目全非颠倒黑白。
“你谁啊你！”
“就是！想炒作别这么明显啊！”
姜月涌又把手收回去了，静静听着众人的谩骂。
叫你多管闲事，方枯冻幸灾乐祸。
“月涌哥…我这是买给星垂哥的。”方枯冻夹了夹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不需要。”
一个淡淡的，带着些微微怒气的声音响起。
洛星垂往前站了一步，把姜月涌挡在身后。
方枯冻的手还悬在半空，那瓶奶茶在他手里晃了晃。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调整过来，挤出更委屈的表情。
“星垂哥，我只是……”
“我说了，不需要。”洛星垂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现场突然安静了几秒。
粉丝们面面相觑，举着手机的手忘了放下。有人小声嘀咕“什么情况”，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
方枯冻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洛星垂会这么不给面子。以前在镜头前，洛星垂顶多是不回应，从没这样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他咬了咬下唇，眼眶更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星垂哥，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你哪儿都好。”洛星垂说。
方枯冻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就是跟我没关系。”
洛星垂说完，转身看向姜月涌。
姜月涌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刚才那句“小弟弟，他可能不太渴”说完之后，他就再没出过声。那些骂他的话像雨点一样砸过来，他全接了，一声不吭。
洛星垂心里某个地方揪得生疼。
他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些伤疤。
想起姜月涌被骂的时候，只是收回手，安安静静听着。
洛星垂伸出手，握住姜月涌垂在身侧的手腕。
姜月涌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愕。
“走。”洛星垂说。
他拉着姜月涌往外走，穿过那群举着手机的粉丝，穿过那些还在愣神的人。姜月涌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却也没挣开。
“洛星垂！你站住！”有粉丝在后面喊，“你什么意思？！”
“方枯冻好心来看你，你就这样对他？”
“脱粉！我要脱粉！”
“别走啊！解释清楚！”
“唉，这怎么回事儿啊！”
“洛星垂本来就和你家冻冻不是对象，要什么道歉啊？”
“就是，又不缺你这一个粉丝，脱不脱都无所谓。”
洛星垂没回头。
他拉着姜月涌，一路走到人少的地方，走到一棵老榕树后面。树冠很大，遮住了午后的阳光，也遮住了远处那些窥探的视线。
他停下来，松开手。
姜月涌站在他面前，手腕上还留着他握过的温度。他抬起头，看着洛星垂，那双蓝色眼睛里有一点茫然，一点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姜月涌开口，声音很轻，“你不管他了？”
洛星垂盯着他，没说话。
“那些粉丝，”姜月涌垂下眼睛，“会骂你的，你不疼吗？”
洛星垂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姜月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嘴唇。
“让他们骂，我不怕疼。”他说。
姜月涌抬起头。
“你刚才，”洛星垂说，“为什么要开口？”
姜月涌愣了一下。
“方枯冻，”洛星垂说，“他冲我来的。你为什么要掺和？你明明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没什么势力。”
姜月涌的睫毛颤了颤。他移开视线，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
“你不想接。”他说。
“所以？”
“所以……”姜月涌的声音更轻了，“我就说了，不想让你难堪，也……不想让你生气。”
洛星垂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说，你知道那些人会骂你吗？
他想说，你知道你不需要替我挡吗？
他想说，你自己都被人骂成那样了，还管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手，把姜月涌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姜月涌僵住了。
那个动作太轻，太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以后，”洛星垂说，“别这样了。”
姜月涌看着他，没说话。
“让我来。”洛星垂说。
远处，粉丝的喧哗声还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朋友圈。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很远，和他们没关系。
榕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动。
姜月涌看着洛星垂，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