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那个注射器吗?”他问,“你看到了吧?”
洛星垂的手指动了动。
“那里面装的,是一种催化剂。”姜衡储说,“专门为你准备的。”
洛星垂盯着他:“什么意思?”
姜衡储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把文件给我。”他说。
洛星垂从包里掏出那个档案袋,扔给他。
姜衡储接住,打开,一张一张地看。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张都看了很久。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笑了笑。
“很好,”他说,“现在,我们去看月涌。”
他站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走。
洛星垂跟在他身后。
他们上了二楼,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姜衡储推开门。
里面就是刚才平板上那个房间。
姜月涌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看起来没有别的伤。
洛星垂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喊了一声:
“姜月涌。”
姜月涌的睫毛动了动。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洛星垂,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逐渐清明起来。
“洛星垂……”他的声音很沙哑,“你怎么……”
洛星垂没说话。他伸手去解姜月涌手上的绳子。
“别动。”
姜衡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星垂的手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姜衡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那椅子下面有炸弹,”姜衡储说,“你一动,就会爆炸。”
洛星垂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看着姜衡储,一字一句地问:“你想要什么?”
姜衡储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但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森。
“我想要你。”他说。
洛星垂没说话。
姜衡储继续说:“你刚才问我,那个注射器里装的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那是一种催化剂。专门为你准备的。因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基因复制人。你的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
洛星垂盯着他。
“那种东西,可以让你的细胞再生。”姜衡储说,“受伤之后愈合得比别人快,对吧?学东西比别人快,对吧?那不是天赋,那是基因改造的结果。不过在你17岁之前,这种催化剂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现在看来,果然有效。”
洛星垂的手指攥紧了。
“但那还不够,”姜衡储说,“那种能力还没有完全激活。要完全激活,需要一个条件。”
他走到洛星垂面前,低头看着他。
“死亡。”他说,“或者接近死亡。”
洛星垂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姜月涌抓来?”姜衡储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疯狂的兴奋。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死。我要让你痛苦到极点,然后在最后一刻,让你去救他。那个时候,你的身体会本能地爆发出全部的能力。你会死,但你会复活。你会变成真正的……”
“闭嘴。”
洛星垂的声音很低,但很冷。
姜衡储看着他,没有说话。
洛星垂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姜衡储,面对着姜月涌。
姜月涌看着他,那双蓝色眼睛里全是惊慌。
“洛星垂……”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走……你走……别管我……我死了就死了。”
洛星垂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姜月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惊慌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发抖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姜月涌看见了。
“洛星垂……”
“别说话。”洛星垂说。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姜月涌的脸。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姜衡储。
“你错了。”他说。
姜衡储挑了挑眉:“哦?”
“我不是为了他死的。”洛星垂说,“我是为了他活的。你觉得没有他,我能活到现在?恐怕在你把我丢出姜家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姜衡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研究了我们二十几年,”洛星垂说,“但你从来不了解我们。”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姜衡储的手攥紧了遥控器。
“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他死?”洛星垂说,“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姜衡储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你再走一步,我就按了。”他说,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温和的笑意。
洛星垂停下脚步。
他看着姜衡储,看着那张终于露出惊慌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按啊。”他说。
姜衡储愣住了。
“你按,”洛星垂说,“我们一起死,毕竟殉情,是我当初真的很想做的一件事。”
姜衡储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洛星垂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想要我吗?你不是想看我变成真正的什么吗?那你就按。按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姜衡储没有说话。
洛星垂慢慢从包里掏出那把枪。
他把枪举起来,对准姜衡储。
“把遥控器给我。”他说。
姜衡储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意味。
“你以为,”他说,“我会没有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冲进来几个人。
黑衣黑裤,和门口那两个人一样。他们手里都拿着枪,对准了洛星垂。
洛星垂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枪口仍然对准姜衡储。
“你打我一枪,”姜衡储说,“他们就会开枪。你死了,姜月涌也会死。”
洛星垂没说话。
姜衡储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没办法的,”他说,“放弃吧。”
洛星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枪。
姜衡储笑了。
“这才对,”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朝那几个黑衣人挥了挥手。
“把他绑起来。”
黑衣人走过来,把洛星垂按在地上,用绳子绑住他的手脚。洛星垂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躺着,眼睛一直看着姜月涌。
姜月涌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拼命挣扎,想站起来,但绳子绑得太紧,他动不了。
“洛星垂……洛星垂……”
他一遍一遍地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洛星垂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别哭。”他说,“没事。”
姜衡储走到姜月涌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他说,“你和他,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姜月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蓝色眼睛里全是恨意。
姜衡储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别这么看我,”他说,“你们能活到今天,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们早就不存在了。”
姜月涌没说话。
姜衡储转身,走到门口。
“开始吧。”他说。
那几个黑衣人走过来,把姜月涌连人带椅子抬起来,往房间外面走。另一个人把洛星垂也从地上拉起来,推着他跟在后面。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下楼梯,穿过大厅,来到庄园后面的空地上。
空地上放着一把椅子。
就是刚才那个房间里那把椅子。姜月涌被重新绑在椅子上,坐在空地中央。
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洛星垂被按着跪在十米外的地方,手脚都被绑着。他拼命挣扎,想站起来,但被人按着动不了。
姜衡储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说。
洛星垂抬起头,看着姜月涌。
姜月涌也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隔着十米的距离,隔着刺眼的阳光,隔着那些拿着枪的黑衣人,他们看着彼此。
姜月涌的嘴动了动。
洛星垂看懂了。
他说的是:走。
洛星垂摇了摇头。
他说的是:不走。
姜月涌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洛星垂看着他,看着那张被阳光照得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流泪的蓝色眼睛,看着那微微发抖的嘴唇。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像是他们十七岁那年,在月光下相视而笑的时候。
“姜月涌。”他喊。
姜月涌的睫毛颤了颤。
“洛星垂……”
“别怕。”洛星垂说。
姜月涌拼命摇头。
“我不怕……我不怕……你别……”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
洛星垂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
他站起来,往姜月涌的方向跑。
那几个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枪,朝他射击。
枪声响起。
洛星垂的身体顿了一下。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肩。
他没有停。
他继续跑。
第二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腿。
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他继续跑。
第三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右手。
他的手垂下去,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
但他还是没有停。
“洛星垂……”姜月涌的声音在发抖,“你的手……”
洛星垂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看着那满脸的泪痕。
然后他笑了。
“没事。”他说。
他刚说完,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
一颗子弹从他背后射入,穿过胸膛,从前面穿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看着血从里面涌出来,染红了衣服。
洛星垂甚至能感觉到那瞬间的细节,皮肤被撕开,肌肉组织像被烧红的刀片划过的黄油一样向两边翻卷,掌骨从中间断开,碎成几片的骨茬刺进周围的肉里。血从伤口前后两个洞口涌出来,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他没有停。
他还在跑。
他用左手扯开姜月涌身上的绳子,整个过程里那只被打穿的右手就那么垂着,像一只被丢弃的破手套。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
然后那颗子弹从他背后射入,穿过胸膛,他倒下去。
倒在姜月涌身上。
接下来的一切,是从姜月涌的视角开始的。
他抱着洛星垂,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苍白,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正在失去神采。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临死前的抽搐,是另一种动。
他低下头。
洛星垂的右手正在愈合。
那画面太过诡异,诡异到姜月涌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伤口在动。
不是流血,不是抽搐,是动。两个血洞边缘的皮肤像活物一样开始蠕动,翻卷的肉芽像无数条细小的白虫,密密麻麻地往伤口中心爬。它们互相缠绕,互相交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充那个贯穿手掌的窟窿。
断开的血管先接上了。血止住了,不再往外流。然后是肌肉,那些被子弹撕碎的组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编织起来,一层一层,一丝一丝,从里到外。最后是皮肤,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是有人往伤口上倒了一层面粉糊,然后那层面粉糊以诡异的速度凝固、干燥、变成正常的肤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姜月涌看着那只手从血肉模糊变成完好如初,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想起刚才那些伤疤。
他身上的那些伤疤,跟了他很多年,永远也不会消失。但洛星垂的伤疤,几秒钟就没了。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刚刚还被打穿、现在却完好如初的手,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然后他看见洛星垂胸口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那个血洞更大,更吓人,从后背穿到前胸,几乎要了他的命。但现在,那个血洞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消失。
他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那根被打断的肋骨,断口处正在长出新的骨质。不是愈合,是生长。像植物的嫩芽从土壤里钻出来一样,新生的骨头从断口处往外延伸,一点一点,一格一格,最后接在一起,严丝合缝。
然后是新生的血管,新生的肌肉,新生的皮肤。
整个过程同样是十几秒。
姜月涌看着那个血洞一点点变小,一点点变浅,最后完全消失。洛星垂的胸口变得完好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发抖。
他想起那些年他在精神病院里,医生告诉他那些幻听幻视都是假的,是他脑子出了问题。但现在他亲眼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这是真的。
洛星垂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和刚才一模一样。
姜月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完好如初的胸口和右手,脑子里一片混乱。
洛星垂坐起来,看着他。
“别怕。”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和刚才一样。
姜月涌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没有怕。
他从来没有怕过洛星垂。
他只是不知道,这个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什么。
姜月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几个黑衣人也愣住了,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姜衡储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满足,全是兴奋,全是疯狂。
“成了,”他说,“终于成了。”
他走到洛星垂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摸他的脸。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洛星垂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全是杀意。
姜衡储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洛星垂慢慢坐起来。
他看着姜衡储,看着那张终于失去笑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目的,达成了?”
姜衡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洛星垂站起来。
他转身,把姜月涌从地上扶起来。
姜月涌看着他,看着那张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完好如初的胸口和右手,脑子里一片混乱。
“洛星垂……”他的声音在发抖,“你……”
洛星垂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一样温柔。
“我说了,”他说,“没事。”
他伸手,把姜月涌脸上的泪痕擦掉。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姜衡储。
姜衡储已经退到那几个黑衣人身后。他指着洛星垂,声音有些发抖:“开枪……开枪……他是个怪物,死不了的。他现在刚刚激活,等到完全掌握了……就完全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他了。”
那几个黑衣人举起枪。
洛星垂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开枪啊。”他说。“对着我的心脏,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