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让人万分心软,让骄傲的人为之低头,让自卑的人为之挺身。真不愧是世间最为甜腻的毒药,多少人为之着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有极为少数的良人才能安好一世。
姜月涌觉得自己没变,也许是在洛星垂面前,所以没变。可大脑里转载着的肮脏回忆,却一遍又一遍复述他的改变。
“他死了,你害得。”
姜月涌想起那天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平静展现在外面,心里却恨不得将眼前的教官碎尸万段。
“嗯。”心里撕裂般疼痛,恶劣的行径缠绕,嘴里的应答是平静的歇斯底里。
是他导致的。罪恶缠身,千年难赎。
将近一年了,他已经很平静了。没有信号,没有电话,没有洛星垂,什么也没有。
他每天都在打针,粉红色的柔和液体在打进来的一瞬间使他浑身颤抖痉挛。记忆变得越来越混乱,混沌中他找不到自己的理智。
后遗症使他每一天都能想起那段日子,甚至身体会随着回忆而痛苦。
梦中他挣扎,他嘶吼,他疼痛着翻滚。嘴里喊着的,是那个颤颤巍巍的名字。
一个漫长无止境的墨夜,他又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教官蒙着脸,眼睛里的玩弄令他恶心至极。
“喜欢男的?”那教官掐住他的脖子,手开始不由自主伸进姜月涌裤子里抚摸上姜月涌光滑白皙的大腿,令他的呼吸有些不畅。“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你长得还行,要不我们好一场,我偷偷放你出去,怎么样?”
“滚!”姜月涌也是个一米八的男生了,狠狠用力一推,将那教官掀翻在地。“龌龊。”
“妈的,都这个时候了还犟!你信不信老子搞死你啊?”教官脸都气红了,狠狠甩了姜月涌一个巴掌。
那血红的巴掌印记在姜月涌白皙的脸上格外分明。
他身边走过另一个教官,在他身边说了几句话。他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玩味,意味深长。“你是姜家的人啊,老子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先‘吃药’。”
他走过去,姜月涌瞬间感觉身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那熟悉的粉红色的液体顺着针管注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又是熟悉的震动,痉挛,痛苦,撕裂。
像是一头猛兽,正在享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的血肉一块块撕扯开,舔舐吞食着自己的血肉。
他知道自己的清白没有被玷污,可这粉红色的液体却在他的身体里肆意妄为。
好痛好痛…谁能…救救我…救救…洛星垂。
崩溃与绝望从他眼睛里面映射出来。
唇上传来一阵轻痒。
随即而来的,是一个翻江倒海的吻,温和,宁静,美好,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会发生在梦里的事情。
嘴里渐渐有些甜腻,就像…就像那传说中象征爱情的毒药。滚入他的身体,进入了他的每一根动脉,最终流向心脏。
身体上的疼痛渐渐远去,睁开双眸。
眼前是他不敢触摸的真实。
洛星垂吻着他,不断索取深入。唇角相贴,温热,缠绵。他嘴里的甜腻味不减半分,浓郁的香味滚向胸腔,将这个不太美好的梦撞碎,不留遗憾。
甜到窒息。
他微微推搡,洛星垂怕他不舒服,于是也就停止了那个吻。
“你…给我吃了什么?”
尽管洛星垂的性格实在与轻浮魅魔搭不上边,可姜月涌感觉,这个人越来越骚了。
“巧克力,好吃吗?”洛星垂手里攥着一张巧克力塑料外壳,是姜月涌很喜欢吃的那种牌子。“这样,做噩梦的时候,想想巧克力是甜的,就好了。”
姜月涌感觉,洛星垂的一颦一笑都让人觉得是在魅惑自己。
“那我如果做好梦的时候,巧克力就是苦的吗?”姜月涌故意和他对着。
“做好梦的时候,想着我就好了。”洛星垂捏捏姜月涌的脸,软软的,看来被他养得长了点肉,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很瘦,但比之前瘦得像竹竿的样子好多了,这让他有些骄傲。“这样有我在的时候,就是万事皆顺的时候,就是洛星垂…和姜月涌相爱的时候。”
洛星垂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脸红了一下。
“脸红什么?”
“喜欢…才会脸红啊。”洛星垂开口。“你看起来很难受。”
“没事,”姜月涌强装镇定,“就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洛星垂愣了一下,随后也沉默起来。
“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姜月涌疑惑,洛星垂因为这件事,和他已经道过很多次歉了。
“我在想,如果在你刚睡着的时候就亲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想起之前的事了。”
“会的,如果不想起之前的事,那我估计永远不可能有一个叫做洛星垂的男朋友了。”姜月涌弹了他一下,“最多…最多有一个叫做洛星垂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你现在不就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吗?只不过是我一辈子的男朋友。”洛星垂开口。
“不想和你说话,走了,”姜月涌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两个像素点。“还要去拍戏呢!”
“遵命。”
。
“action!”
镜头一下子切换,转到了许安隅送许安江去上学的时候转身的那个眼神。
那时夏日未消,明明是9月份,天气却仍然燥热,蝉鸣依旧连绵不绝,此起彼伏歌唱着。
许安江转过身,小脸被阳光照得通红,眼睛被闪到睁不开,却尽力想仔细看清那个背影。
没回头。
许安江有些失落,转而走进了学校。
一片叶子落下,夏日的雨水缩在有些明亮的雨里。
许安江回去的那一瞬间,许安隅也立刻转了头,却没看见许安江,表情同样有些失落。
开始下雨了。
绿色的墨色的灰色的雨,滴滴答答,被夏天燥热的风卷动,开始扑在许安隅身上。许安隅没动,静静等待雨水扑打在自己的脸上。
阳光将雨水染成金黄,点缀着世界。落在许安隅的眼睛上,流成了一篇小文。
许安江的背影在许安隅的瞳孔里面无限放大,晕染,眩晕。最终被雨水涌上,化为了一个少年意气的背影。
镜头缓缓拖远,雨水依旧在下着,可原先的金黄色早已消失,成了一片晦暗。
许安隅的脸庞明显沧桑了几分,俊气清爽爱笑的脸早已被打磨的毫无表情。眼睛里面原本闪着的几分碎星早已消失,脸上也细细碎碎添了很多小伤疤。
“好好学习。”许安隅淡淡说道。
许安隅回头离开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许安江马上就转了身。那眼神里的漠然有些陌生。
“cut!”
就这样的一个镜头,剧组几乎拍了半天,从造景,到妆容,再到下雨的雨水喷洒器,都很麻烦。这个镜头情感非常复杂,所以姜月涌也拍了好几次才过,每次拍了之后擦头发吹头发做妆造又要花好多时间。尽管如此,但最后的成品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你看我怎么样?”姜月涌笑着。
“新人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过还是需要历练,你拍了好久。”
“好狠的心啊,好犀利哦弟弟。”姜月涌莞尔。
“我看自己更狠。”
姜月涌看了他两秒,忽然凑近了一点。“那你觉得,我看你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的?”
“是装满我的,就行了。”
姜月涌微微一怔。
“那…安江和安隅呢?”
“不应该是小孩子看大人的那种眼神。”洛星垂说的很认真,好像刚刚的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他斟酌着说,“许安江虽然不大,但他不是普通小孩。他是被扔过的孩子,他对‘被留下’这件事有本能的恐惧。所以他看许安隅的时候,应该有两种东西同时存在一种是依赖,另一种是观察。他在确认这个人会不会也把他扔掉。”
姜月涌安静地听完,眼睛里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那许安隅知道许安江在观察他吗?”
“知道。”洛星垂说,“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自己也是被扔过的,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人建立关系。所以他选择假装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