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人来给她固定,她只是一棵小苗,如果被吹歪了,以后就再也直不了!
她太着急,迷迷糊糊,终于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的脑袋,把她搁在更稳固的肩膀上。但这样她的脑袋还是歪的,云万壑又气又急,猛地睁开眼睛,从梦里醒了过来。她看见空荡荡的舞蹈室,松了一口气,一转头看见江映,那口气又回到她的身体。
不是在冷战吗?为什么现在坐在她的身边?江映有没有骨气啊!一口气冷战到云星月回来啊!不要让她喘口气又重回地狱!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醒来,江映也僵住了,张口结舌,只敢木然地看向角落的摄像机。
云万壑也同样不安,她害怕江映看出她并不是云星月。和妹妹的女朋友接触越多就越罪恶,抱起外套和水杯就往外面走。
“云星月。”
她顿了一下,提心吊胆地转头,江映问的是毫无关系的问题:“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云万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一直思索到电梯里,她灵机一动:“那你呢?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映果然被她问住,一直到回了宿舍,邝源不理会她们两个的摩擦,抱着三个手机两个充电宝回了房间。云万壑也想溜回去,但江映回答了她:“情绪大起大落,不开心的时候就谁也不理,很勇敢地给所有人脸色看。”
所以为什么,现在变得不一样了?
她注视着“云星月”,希望对方能够像过去那样愤愤地冷言冷语,而不是让她处在甜蜜的漩涡里。哪怕发脾气也好,让她回到往常的样子,而不是总莫名其妙地对“云星月”心软。
这个答案比云万壑想象中坏,但她不应该对妹妹的女友评头论足,只能应下来:“因为生病,我很难控制我的情绪,平时也给你们造成了不少困扰,不好意思。”
江映的心却愈发往下沉,“云星月”并不和她争吵,也没有她期待之中的冷脸,像躲避一个麻烦那样往房间里走。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唯一能做的是拽住了“云星月”的衣袖。
这一次,她没勇气去看“云星月”的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变潮,像放了一夜的饼干:“被同事给脸色看很正常,粉丝也会给我脸色看啊。”
“云星月”什么也没说,她们站在原地,好像放开袖子就再也抓不住“云星月”,江映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邝源端着水杯出来,看见她们拉拉扯扯,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你们在干嘛呢?”江映放开了手,云万壑终于找到机会溜回房间,合上房门,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古怪。
“没有在吵架。”
她还能听见江映和邝源辩解的声音,江映到底在委婉地辩解还是想让她难堪,云万壑分不清楚,她没办法想象和女生恋爱的样子,虽然她有走到哪里都要手挽手的朋友,但没有那种爱的情绪。
爱对于她来说太危险。初中时从同学手里借到爱情小说,写完作业后躲在楼梯里读,读到忘记了时间。下班后的爸爸站在楼梯下脸色发青地望着她,比恐怖片里的任何居高临下的镜头还叫她腿软,云万壑抓紧那本小说摇头不愿意交出去:“是同学借给我的——”
“她们不要脸,你也跟着不要脸?她们叫你去死你去吗?现在把书给我,不然我就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让你们全都写检讨。”
云万壑慢慢松开了手指,那本书交到了爸爸手里,他翻阅了几页又重重地把它砸到地上,喘着粗气,辱骂她的话从那张嘴里慢慢吐出来。她直到现在也想不起,那篇小说大概是讲了什么,她只读了一半,女主小爱和失而复得的青梅竹马还没来得及冰释前嫌,她就再也读不下去了。
那天的爸爸说了什么,她也全都忘记了。她只记得自己的恐惧,她从此能够目不斜视地避开书店里言情分类的小说,看到爱这个字就被动地伸出双手等待有人给她铐上手铐。
在同学手牵着手在黑暗的教学楼前用嘴唇相互试探时,她只会像白色的幽灵一样飘过,把时间用在功课上,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大学里有最闲最无聊的学生,她也依然形单影只地混在人群里。
想到这里,她还是打开手机,妹妹依然没有回她的信息,她对着天花板叹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