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不敢去看江映的脸，她下意识地躲避之后，心里更多地是对江映忽然性情大变的疑惑。回过神，她找到了借口：“我之前停了一段时间的药，感觉记忆也有点混乱，我们先不要进行亲密接触好吗？”

“好。”

江映点头，云万壑太快进入女友角色，她如同捡到宝物，但又不敢用力，怕惊醒这个脆弱的梦境。那点欺骗他人的负罪感轻飘飘地伏在她背上像一只鬼，但江映此刻想不起它来。

“牵手可以吗？”

云万壑没法拒绝，只好看着江映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她的背上冒出一层薄汗，她害怕被看穿，却又不能被看穿。如果云星月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怎样想？云星月能够读到她的不安，还是会觉得她蚕食了对方的幸福？

她能够毁掉和妹妹之间的感情，却不能毁掉妹妹的事业以及人生。在天平之上比较之后，妹妹的人生事业才是更沉重的那一端。云万壑看着江映的脸，她知道在真相揭开之后，这张漂亮的脸也会扭曲着质问她怎么能这样下流且恶毒，但她唯独不能辜负云星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忘掉之后会面临的一切，走出休息室，另一对等待拍摄的情侣映入眼帘，云万壑深吸了一口气。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比她想象中更红更了不起，坐在她面前的两位演员，一位是科班出身稳扎稳打奖项无数的林何夕，另一位是从小就在大众视野的童星演员，一步步按照众人期望长大的易欢。她们十五岁时合作过一部电影，凶手最疼爱的女儿和受害人唯一的孩子，她们站到一起时流着血泪的眼睛让云万壑印象深刻。

后来她们公开了恋情，被大人理所当然地当做孩子的小打小闹，认为她们长大之后再回看当时几乎疯狂迷恋同性的自己会觉得可笑，但她们就这样分分合合地高调地谈了十年。

在电影发布会上毫不留情地说并不关心前任电影的一周内就被拍到和友人包场支持，在综艺里放狠话说对方代言的饮料一口也不会喝，很快被扒出在镜头内捂着商标大口猛灌。她们用十年打消了大多数人的怀疑，连云万壑身边也有她们的粉丝，连她自己也为这种超越暂时的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的爱恨动容。

“你也听说过她们吗？”

江映的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肩上，云万壑点头，她相信大多数观众都会记得她们，同样好的演技同样出众的面孔同样傲气，有人把她们当做竞争的双子星，但她们偏偏爱得难舍难分，恨得咬牙切齿。也许现在是合的状态，云万壑对着她们紧握着的手猜测，但林何夕转过头来看见她，眯着眼睛笑了笑：“你是云星月对吧？我记得你，你的名字很美。”

她也这样想过，妹妹是高高挂在天空的星和月，她是在地上不移的山。

云万壑腼腆地笑一下，承接着她对妹妹的褒奖，易欢补充另外半句：“我知道你们的CP名，江心映月，对吧？”

江映替她回了话，云万壑依然没什么好说出口的，跟着江映重新坐进采访的位置，工作人员把台本递到她手里，简单的问题测试她们之间的契合度，经纪人早就给过她们题目：“因为有林何夕那对天作之合了，我们这次就走青梅路线，你们尽可能把题目答案都背下来吧。”

但拿到手里，云万壑才发现节目组和她也开了玩笑，提前拿过来的题目全是最喜欢什么颜色，最喜欢什么歌曲，最喜欢什么电影这样写在备忘录里也不算出格的问题，她面前的试题却毫不相关。

【1、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穿着什么衣服？】

【2、和她相处这么久，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什么？】

【3、她身上让你最讨厌和最喜欢的点是什么？】

【4、她曾在你最生气的时候做过什么，让你消气还是更生气了？】

云万壑不用再往下看，她的心也已经沉到谷底了，她觉得自己和江映只能毫无默契地成为最不般配情侣了，她对她们过去的事一无所知，而现在对场外的云星月发起求助已经太晚了。比起成为不般配的一对，她更怕被江映识破，好在妹妹还有心理疾病，她能够用这个做借口。

“记不清了。”

“印象最深的时候，是新专辑发布之前，我在练习室里练了很久，还是跳不好，然后累到坐在墙角里睡着了，江映又回来找我。”

也是这一次，让云万壑觉得江映似乎没有那么讨厌她，但她宁愿江映讨厌她，也不要陷入现在这样疯狂的局面。

“最喜欢的是认真，最讨厌也是认真。”

江映如果真的爱云星月，怎么能够看不出。云万壑看见人群之外的江映，她先移开眼睛，又回答下一个问题：“我几乎没有对她生气的时候，最生气的一次可能是在房间哭着睡觉。醒来发现，她因为担心用备用钥匙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