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的晚饭是独自在餐厅解决的,她们笑嘻嘻地在另一边接受拍摄,休息的间隙里周西坐在她面前道歉:“对不起,是不是我白天说的话有刺激到你,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我不是因为这个休息的。”
反正不再上镜,云万壑卸了妆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地喝平菇汤,她们都在节食,六个人吃三个菜还有富余。她能够理解周西的忐忑,连她也一样,面对生病的妹妹,只敢把云星月当做水晶捧起来,不敢放下。
但宋宁朝给她打了电话,她顾不上擦嘴巴,一路捧着手机回到房间里,用衣服盖住摄像头接听:“您好,我是云——”
“我听说出了一点事情,你想要退出这个节目吗?如果有很大压力的话,就告诉我,没关系的。”
殷勤备至、面面俱到的恋人。
云万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宋宁朝骤然停滞的呼吸声以及她朝思暮想的云星月的声音,云星月依然是疯狂失控且尖锐的。
“去啊,就像现在这样退出节目组,告诉所有人我和江映就是死敌,对所有围上来的记者说你不是云星月,你是云万壑,让你出道做偶像,好不好?不用这么曲折迂回,你现在就过来杀掉我,好不好?你就毁掉我的人生吧,我拜托你了,姐姐!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让他们来杀掉我吧,你来代替我吧!”
宋宁朝情急之下忘了挂掉电话,她仍能听见云星月话语之后的尖叫和痛哭,云万壑对着窗口发愣。在十余分钟之后,宋宁朝终于想起了手机,镇定平静地回答她:“刚才给她打了一针镇定,你不用担心。我的话依然有效,她暂时没办法回到公众视野,所以只能继续拜托你扮演云星月了,无论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更何况,你比我更爱她吧?”
“我没关系,我可以支撑的,麻烦你照顾她了。”
云万壑挂掉电话,重新下楼,云星月绝望疯狂的声音似乎还在她耳边,也许她每一句话发过去都在云星月的伤口上撒盐,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云星月才能重新变成那个爱笑活泼的小女孩。
她是很爱云星月,她想要云星月幸福,想要云星月拥有没有瑕疵的人生。
生病就是这样,情绪病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吞噬一个人的理智和健康,她知道那些话不是出自云星月的本心,云星月只是太痛苦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只要等待那一天就好。
*
第二天出门,云万壑和江映去拍后续宣传的饮品广告,到达现场后才拿到台本,云万壑饰演的是暗恋江映的角色,她哑然失笑。
她不介意饰演这样的角色,只是对象对她来说足够遥远且荒谬,但她们已经在演绎恋爱,那么再加码也没有关系。
她们都换了好看的制服,在镜头前被画成高中生的样子,云万壑对着镜头,已经想不起那段时间的自己,也许距离越遥远,痛苦就越被稀释。
“你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吗?”
江映边替她整理领结边问她,明明是妆造的工作,江映在镜头面前不断地替她做这一切,云万壑几乎分不清对方沉浸在爱里,恋爱里,还是镜头前的恋爱里。她弯着眼睛,想要小小地刺痛江映:“我高中辍学。”
周围的人都露出恐慌的神色来看她的脸,江映依旧无可奈何地温柔着,替她挽好每一根发丝:“那又没关系。”
好绝望。
她分不清江映是否是真心的。
云万壑知道自己又做了错事,属于“云万壑”的灵魂总要越过云星月去和她的女友对话,她愚不可及,只好将就地拖着江映的手:“那你呢,你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很平常,像所有人一样叼着一袋牛奶骑自行车上下学。”
云万壑相信江映不会那么平常,她那么美丽,做任何事都只会被人簇拥,江映也许在安慰“云星月”,而她又一次窃取了江映对妹妹的温情。这一切从开始就已经注定,她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她只能不断地扮演,把世界当做盛装打扮的舞台剧。
“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