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饰演暗恋的女生，不断地朝镜头的方向看过去，她努力地把对方当做她生命里最珍视的事物，但很快被导演纠正：“云星月，你的眼神太痛苦了，好像被虐待的动物。”他们的用词好直白，好像她一走上舞台已经脱掉了服装，露出衣衫褴褛的本来面貌。

她只好想象自己在看未来的恋人，但她人生里没有人承托她的期待，她不想要任何人坦白她的所有伤痕。受过伤的动物，走到哪里都会留下带血的脚印，太异样了。

“我来做示范吧。”

江映又在救场，她坐在云万壑的位置上，偏过头朝后方看了一眼，那一眼足够把云万壑钉在原地。江映爱云星月吗？如果是虚假的，她未免有太好的演技，足够竞选最佳女主角。

云万壑更加深刻地知道自己毁掉了什么，毁掉了钻石一样闪耀坚固的感情，她几乎要苛刻自己，为什么成为凶手之中的一人，但云万壑没有办法。她们的人生从过去就开始没有了办法，世界给予了她们的父母权力，所以她们被变成了怪物，出现得太晚的感情就像毒药，只会把她们杀死。

也许十五岁或是更早，她会对着江映的这双眼睛败下阵来，然后把一切和盘托出。但她已经二十一岁了，她的人生已经平庸到相信自己对世界上的一切错误和不道德无能为力了，她什么也不会说，她会成为云星月的主谋、共犯和杀手。

“我知道了。”

她坐回那位置去看江映，折腾了几次终于拍好了，又换了场地拍了几次，被清空在场外的师生们隔着线看她们。中场休息时，江映拉着她去和他们打招呼，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热切的表情，云万壑很难想象有人会不被这样炙热的爱烧成灰烬。她接了好多玩偶、礼物和信件，每一个人都尖叫着希望被她看到和触碰，她居然也变成了某些人的上帝。

结束拍摄回去时，云万壑靠在椅背上深深吸气，江映已经搂着她拍完了营业的物料。眼前没有摄像机，她坐在车里，怀着说不出的心情，再一次点开了果酱，论坛首页飘红的帖不是在预测江心映月的走向就是讨论女团的后续发展，偶尔有几条也在关切青风拂面，邝源几乎查无此人。

难怪邝源要不停地切小号为自己宣传，她莫名地懂得了那种心情。

爱豆要把自己当做商标，当做闪闪发亮的金字招牌，那种自满溢出之后，无法忍受有不为之旋转的事物，只会变得越来越疯狂。

她滑下去，无法承认自己甚至隐隐地觉得骄傲，因为在这一次的“考试”里，她和江映胜出了。她们是更有讨论度和曝光的一对，“云星月”没有成为第二名，她没有让这块商标蒙尘。

【CP区/江心映月广告路透现场】

云万壑点了进去，拍摄的几张照片有各个角度，她在走廊上喝饮料的那一幕也被拍了下来，原来当时围在她周围的真的有那么多人。她已经学会寻找照片里自己不够美丽的角度，熟练地在心里贬低自己，但滑到评论被更加夸张的评论刺了一下。

【额，江映是在跟一头猪拍广告吗？为什么我感觉云星月的大腿又变粗了？经纪人不能让她别再吃了吗？以后谁再说女团身材要求严格，我都能甩一张云星月照片过去了】

【CP帖再ky通通踢出组永拒，楼上等着楼主举报吧】

【没人觉得云星月回来之后身材管理一直很拉吗？以前粉丝还一直吹最让人放心的事业心爱豆，明明都不是青春期了还一直吃吃吃，其他队友丝没意见吗？队友已经在泡泡里提过几次和云星月一起吃夜宵了？】

【等会又抑郁症警告了，拜托，身材管理是她的工作，不是我逼她当爱豆的】

【其实照片里根本就不胖，镜头里也没某些人形容的那么恐怖，你组围剿女爱豆围疯了吧】

【这么体弱多病就退圈养病吧，以为全世界都是她妈妈要给她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别歪楼了行不行，好不容易有路透看，一群人在这里发什么癫，等我查完主页你们心肝的大黑帖合集都会做出来的，等着吧】

【一个路透至于这么宝贝着吗？皇族姐多少个广告，卖姬综艺说上就上的，经纪公司追着喂饭，你还怕她被饭撑死？】

【最重要的问题来了，云星月和江映，谁才是团里最大的皇族】

虽然帖子最后歪到自相残杀的角度，但云万壑的心情也没变得轻松，她把手机放下，惊恐地发现她的手机只能盖住她的膝盖骨，大腿的肉肥肥地在椅子上摊平。

“不要看那些。”

云万壑几乎听不见江映的声音了，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大腿上，她的手臂已经细到快要被折断，大腿上却还是有肉的。她真的那么胖吗？镜头里的她能够匹配上那些恶毒的字眼吗？云星月人生之中的好多时间，都在被那些人批判吗？她明白自己一定会被人恶意攻击和挑剔，明白自己不会让所有人喜欢，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入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陷阱。

她是不是太胖了，她是不是还不够瘦，她的BMI早就滑出了正常的区域，再下滑，她已经不会来月经了。